“歡迎,許總大駕光臨,我藏珍齋蓬蓽生輝,怎麼會不歡迎呢?”蘇念禾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職業笑容,語氣溫婉,心底卻暗自警惕。
許澤楷幫過她多次,更是個輕易不能得罪的人物,她邊說著邊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姿態謙和卻不失分寸。“只是怕耽誤了許總您的正事……”
許澤楷見蘇念禾態度恭謹,神色稍霽,那雙桃花眼在她臉上流轉一瞬,並未接她關於“正事”的話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極其自然地走到墨天穹對面的那張紅木椅前,姿態閒適地坐了下來,彷彿他才是此地的主人。
墨天穹將紫檀手杖靠在腿邊,枯瘦的手指交疊置於杖頭,見狀鼻腔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在許澤楷和蘇念禾之間掃了個來回,語帶揶揄地開口道:“看來,蘇小姐這裡的任何買賣,許少是打定主意,都要來插上一槓子了?”
許澤楷聞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直對上墨天穹,語氣輕鬆,卻字字帶著軟釘子:“那倒不是。只是聽聞墨老近來行事,頗有些‘慧眼識珠’、‘當仁不讓’的風範,尤其喜歡與些涉世未深的人做買賣。我這未婚妻,”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蘇念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維護,“年紀輕,臉皮薄,經的事少,我是怕她一個不留神,又被哪位‘行家’三言兩語哄了去,平白損了心愛的寶貝。畢竟,有些教訓,一次就夠了。”
“你……你胡說八道!”墨天穹被他這番夾槍帶棒的話氣得臉色一沉,握著杖頭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許澤楷!我墨天穹在圈內幾十年,買東西向來是公平公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何來強買強賣之說?你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既然墨老自詡公平,”許澤楷好整以暇地調整了一下坐姿,修長的雙腿交疊,語氣陡然變得沉穩而具有壓迫感,“那今日,您看上念禾這店裡的什麼物件,不妨劃下道來。咱們就在這兒,當著幾位前輩的面,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公平交易。如何?”
墨天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他知道跟許澤楷在口舌上糾纏佔不到便宜,便將目光轉向全場,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好!既然許少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老夫也不繞彎子了!坦白說,今日藏珍齋二樓這幾件寶貝,老夫都頗有興致!唯獨不耐煩的,就是那邊幾位老兄弟磨磨蹭蹭的鑑定速度!”
他手杖毫不客氣地指向仍在圍著扳指爭論的周老等人,“照他們這個架勢,爭論到明日天亮也未必有結果!白白浪費時間!”
他環視四周,最終目光鎖定許澤楷和蘇念禾,提出了方案:“不如這樣,你我雙方,各自請一位信得過的鑑定師過來,速戰速決,當場鑑定,當場定價!也免得夜長夢多,徒生變故!”
他這話聲音洪亮,毫不避諱,清晰地傳遍了整個二樓。
正在專心鑑定的周老、李老、張老、王老幾人聞言,動作齊齊一僵,隨即臉上都露出了慍怒之色。
周老第一個忍不住,猛地直起身,手中還捏著放大鏡,臉色鐵青地看向墨天穹:“墨天穹!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當我們幾個老傢伙是死人嗎?!”
李老也氣得鬍鬚直顫,指著墨天穹道:“豈有此理!你這是根本不把我們幾個放在眼裡!”
張老更是怒氣衝衝,話語直接拔高到了整個圈子的層面:“豈止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墨天穹,你這是在藐視我們京市整個古董鑑定界!”
王老臉色難看,嘴唇翕動,雖未高聲斥責,但緊抿的嘴角和額角跳動的青筋也顯示了他極大的不滿。
唯有孟老,眉頭緊鎖,臉色凝重卻沒有立刻發作。
他深知墨天穹的底細,此人是縱橫東南亞、澳洲乃至全球古董市場的巨鱷,手裡經過的奇珍異寶、建立的渠道人脈,遠非尋常國內古董商可比,他確實有這般目中無人的底氣和資本。
然而,眼看自己珍視的學生可能被捲入這種不對等的較量中吃虧,孟老沉吟片刻,還是站了出來。
他聲音沉穩,帶著一股試圖穩住局面的力量:“墨老弟,既然你執意要如此,也罷。不過,許少是臨時在京,倉促之間,恐怕一時難以找到足夠分量的鑑定師。
未免不公,老夫提議,由我去請我們京市大學古董鑑定專業的蕭景山院長出面,為雙方做個公證。
蕭院長的學識和人品,在座各位包括墨老弟你,應當都是信得過的吧?”
“蕭院長?”蘇念禾一聽這個名字,心頭猛地一跳,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位在她學生時代就如雷貫耳、威嚴如山的學界泰斗,光是想起就足以讓她心生敬畏,腳底發軟。
如果他親自前來……那場面,她簡直不敢想象。
許澤楷將蘇念禾那一瞬間的緊張盡收眼底,他神色不變,只是目光微凝,隨即轉向墨天穹,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不必勞煩孟老。既然是我這邊需要鑑定師,自然由我親自去請。墨老,你覺得這樣安排,可還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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