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並不是什麼昂貴的玩具,而是一枚用草莖編織得極為精巧的蚱蜢,草色已有些乾枯發黃,卻更顯古樸生動,栩栩如生,連觸鬚都似乎還在顫動。
“你看這是什麼?”許澤楷的聲音放得更輕。
小童的眼睛瞬間瞪大了,滿是驚奇,手中的小樹枝“啪嗒”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
他看看草蚱蜢,又看看許澤楷,小小的臉上寫滿了“想要”,但還是努力維持著曾爺爺交給他的“任務”,強忍著不去拿,只是小聲問:“你……你是來做客的,還是來惹曾爺爺生氣的?”
許澤楷將草蚱蜢又往前遞了遞,幾乎要碰到小童的鼻尖,微笑道:“我們不是來惹曾爺爺生氣的。你去告訴曾爺爺,就說……編草蚱蜢的人來了,還帶來了他想見的人。他若還睡著,我們就在這梅樹下等他醒來,絕不吵鬧。”
小童的目光完全被那精巧的草蚱蜢俘獲了,他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伸出小手,飛快地一把抓過蚱蜢,緊緊攥在手心,然後轉身就往屋裡跑,一邊跑一邊奶聲奶氣地喊:
“曾爺爺!曾爺爺!編草螞蚱的人來了!還帶著一個好看的姐姐!”
看著那小身影噔噔噔地消失在屋門內,蘇念禾驚訝地看向許澤楷。
他不僅知道蕭院長的住處,似乎還與院長有著某種超乎她想象的淵源,甚至連哄孩子都如此……駕輕就熟?
許澤楷已然站起身,恢復了平日裡那副疏淡的模樣,只是目光掃過那扇虛掩的屋門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複雜情緒。
他回頭,見蘇念禾還愣在原地,便淡淡道:“等著吧。”
院落裡再次安靜下來,只有帶著涼意的風吹過梅樹枯枝,發出細微的嗚咽聲響,以及遠處隱約的幾聲雞鳴。
蘇念禾的心,卻因這小童的傳話和許澤楷莫測的態度,在這晚秋的庭院裡,更加七上八下。
這扇門後,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
沒過多久,那扇虛掩的舊木門“吱呀”一聲被完全推開,一位年約五旬、衣著樸素卻乾淨利落的中年婦女走了出來。
她面容慈祥,眼角帶著細密的笑紋,目光先是在許澤楷身上停留,帶著顯而易見的熟稔,然後才落到蘇念禾臉上,細細打量了一番。
“蕭老醒了一會兒神,說要你們進去。”張嬸語氣和緩,側身讓開了通路。
這就……成了?蘇念禾一時有些恍惚,簡直不敢相信如此輕易就能見到那位傳說中的學界泰斗。
當年她在京市大學讀書時,能遠遠在禮堂看見蕭院長演講的身影已是幸事,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能登門入室?
她下意識地看向許澤楷,眼中充滿了驚疑與探究——他到底用了什麼法子?
許澤楷對她的目光恍若未覺,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神色,彷彿這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他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尊敬:“勞煩張嬸帶路。”
“張嬸……”蘇念禾心中又是一動,這稱呼如此自然親暱,難道他對蕭院長家的一切都這般熟悉?
張嬸聞言,臉上笑意更深了些,帶著長輩看待晚輩的慈愛:“多年不見,小楷不但長高了,還跟我如此客氣了……”她話語裡帶著感慨,時光彷彿在這一刻被拉回了過去。
“瞧張嬸說的,”許澤楷微微彎了彎唇角,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深處,“我與初次見到您與蕭老時才十歲,怎麼能和現在相比?”
他語氣平和,卻在不經意間點出了那段被塵封的過往。
“那倒是的,”張嬸嘆了口氣,那嘆息裡似乎承載了許多舊事,“也怪你那爺爺不識好歹,這麼久不讓你來蕭家走動……”她的話語裡帶著些許埋怨,物件直指許澤楷的爺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