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禾驚得連退兩步,定睛一看,心臟幾乎驟停!
來人竟是沈硯之!
可他全然不是平日那般清冷矜貴的模樣。
他一身玄色戰袍破碎不堪,浸染著大片大片早已凝固發黑的血跡,新的傷口還在緩緩滲著鮮紅。
他臉上濺滿血汙與煙塵,發冠歪斜,幾縷黑髮被幹涸的血塊黏在額角臉頰,嘴唇因失血和疲憊而蒼白乾裂。
最駭人的是他那雙眼睛,佈滿了血絲,眼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悲痛、絕望,以及一種被逼到絕境後近乎瘋狂的執拗。
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沙啞的嗬嗬聲,彷彿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
沈硯之掙扎著抬起頭,目光倉惶四顧,當看到站在靈泉邊、面色紅潤、眼神清澈帶著驚愕的蘇念禾時,他眼中猛地爆發出一種近乎溺水之人抓到浮木般的駭人光亮。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向她爬近兩步,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被砂石磨碎的喉嚨裡擠出來:
“念禾……蘇姑娘……對不起……我知道不該再來……可是……求你……再給我一些藥!很多很多的藥!”
他猛地抬起一隻顫抖的手,似乎想抓住什麼,又無力地垂下,只剩下那雙絕望的眼睛死死望著她,裡面是沉甸甸的、足以壓垮一個人的愧疚和哀慟。
“將士們……快撐不住了……三千重傷……沒有藥……他們都會死……晉城……也要守不住了……”
話未說完,一股腥甜湧上喉頭,他猛地側頭,咳出一口暗紅的淤血,身體搖搖欲墜,那強撐著他闖入此地的意志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蘇令禾瞧見沈硯之這副模樣,心頭猛地一震,滿臉皆是驚愕。
他分明身受重傷,究竟是憑藉何等驚人的毅力,才支撐著最後一口氣進入空間?如此看來,沈硯之必定是遭遇了天大的兇險。
蘇念禾的猜測沒錯。
沈硯之心中牽掛著將士們的生死與晉城的安危,根本無法安坐帳中,當即決定動身前往蘇念禾先前開的早餐店。
只是方才戰場上廝殺慘烈,他的貼身護衛已只剩一人。無奈之下,他只能臨時挑選了幾名技藝精湛的戰士隨行護駕。
可誰曾想,一行人剛行至半路,便遭遇了敵軍的突襲。一場激戰下來,隨行的護衛盡數陣亡、全軍覆滅,唯有沈硯之在眾人捨命相護下,才勉強逃到了這處。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拼盡全力集中精神,用手中的令牌打開了空間的入口。
蘇念禾的心猛地揪緊,眼前的沈硯之幾乎成了一個血人,氣息微弱,那強行撕裂空間帶來的反噬和一身慘烈的傷勢正在急速吞噬他僅存的生命力。
先前那點關於自身計劃的小心思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救人刻不容緩!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深吸一口氣,立刻俯身檢查他的傷勢。
幸好,空間雖因上次搬運而顯得空曠,但她習慣性留下的一小箱應急藥品就放在靈泉旁不遠。
她迅速將箱子拖過來開啟,裡面整齊碼放著為數不多的雲南白藥、碘伏、紗布、以及幾板消炎藥和止痛藥。這些本是留著防備自己不時之需,眼下卻成了沈硯之的救命稻草。
“堅持住……”她低聲說著,不知是在安慰他,還是在給自己打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