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像冰冷的儀器,將她混亂的情感與模糊的身世拖向一個非黑即白的境地。
她從他懷裡微微退開一點,仰起臉,目光探尋地望進他深邃的眼眸。
那裡面有關切,有疲憊,還有一種她看不太分明的複雜情緒。
“許澤楷,”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說呢?我會不會……真的是鹿雲庭的女兒?”
她問的不是技術上的可能性,而是情感上的認同與恐懼。那個名字所代表的男人,薄情寡義,利用母親後又將她棄如敝履,甚至可能導致了母親的“失蹤”。
若血脈真的源於此,對她而言不啻於一種玷汙。
許澤楷沒有立刻回答。他抬手,用指腹極輕地擦過她眼角未乾的溼痕,動作帶著一種罕見的溫柔,但問出的話卻直接得近乎殘酷:“你很期待是他的女兒嗎?”
蘇念禾猛地搖頭,反應激烈:“不!我沒有這樣的父親!”
話語衝口而出,帶著鮮明的厭惡和痛苦的否定。
她無法想象自己與那樣一個人存在血緣關聯,那會讓母親的悲劇在她身上蒙上更深的陰影。
“那不就得了?” 許澤楷的語氣放緩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卻奇異地撫平了她的一些焦慮。
“鑑定做不做,結果如何,都改變不了你是蘇念禾,是傅小雪的女兒這個事實。退一萬步講,”
他目光微沉,閃過一絲銳利,“就算真是,以鹿雲庭的為人,和他現在柳家女婿的身份,他也未必敢公開認你。柳家不會允許,他自己……恐怕也不敢面對那段過往。”
他的話剝開了情感迷霧,露出了底下現實的嶙峋骨架。
蘇念禾怔怔地看著他,心裡的驚濤駭浪似乎在他平靜的分析下,漸漸化作沉重卻不再盲目奔流的潮水。
是的,認不認,是不是,或許並非問題的核心。
核心是母親,是那段被掩埋的真相。
許澤楷看出她情緒的平復,適時地將話題轉向了更具體、也更迫近的事情。
“好了,現在想這些無益。” 他拉起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微涼的掌心,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味,“明天我陪你出去,買件合適的禮服,再給爺爺挑些禮品。”
“禮服?禮品?” 蘇念禾一時沒反應過來。
“嗯。” 許澤楷點頭,語氣理所當然,“明天晚上,不是要去老宅吃飯?每年的除夕前一天,家裡都有個團圓宴,算是年前最重要的家庭聚會,人會比較齊。”
蘇念禾這才想起許瀚洋臨走前那句不容置喙的“明天晚上帶上念禾過來老宅吃飯”。
她當時心神俱震,根本沒細想這意味著什麼。
此刻聽許澤楷提起“團圓宴”、“人會比較齊”,一股巨大的壓力陡然襲來。
許家那樣的門第,那樣的家族聚會……
她這樣一個身世不明、突然出現的女人,要以什麼身份出席?會面臨多少探究、審視甚至非議的目光?
“澤楷,”她下意識地往回抽手,聲音裡充滿了退縮,“我看……我還是不去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