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什麼帶她來這裡?為什麼對她說這些?
蘇念禾忽然明白了。
不僅僅是因為察覺了她的不開心。
更是因為他知道,她也剛剛被母親的往事衝擊得心神俱裂。
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卻又無比真誠地,與她分享他內心深處最柔軟、也最疼痛的角落。
他想告訴她,他懂。
懂那種失去至親的痛,懂那種被往事纏繞的迷茫,也懂需要一個地方安放思念和脆弱的感受。
“許澤楷……” 蘇念禾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顯得蒼白,感謝又太過輕飄。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聲低喚,和微微泛紅的眼眶。
許澤楷走到她身邊,沒有靠得太近,只是和她並肩而立,一同望向遼闊的海面。
“蘇念禾,”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在海風裡顯得異常清晰,“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關於你母親的事,關於鹿家,關於晚上那個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的‘家宴’。”
他頓了頓,側過頭,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
“但就像這片海,潮起潮落,從不停歇。該來的總會來,該面對的總要面對。你不是一個人。”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很輕,卻重重地敲在了蘇念禾的心上。
你不是一個人。
海浪聲聲,彷彿母親溫柔的吟唱,又像是歲月沉重的嘆息。
站在這個承載著許澤楷童年記憶和母親思念的地方,聽著他罕有的傾訴,蘇念禾忽然覺得,一直緊繃著、防備著、孤獨著的那顆心,好像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有溫暖而酸澀的東西流淌進去。
她依舊對晚上的宴會感到不安,對鹿知遙的出現感到厭煩,對母親的身世感到悲憤。
但此刻,站在這個男人身邊,吹著來自同一片海洋的風,她奇異地感覺到了一絲支撐的力量。
她輕輕吸了吸鼻子,將眼底的溼意逼回去,轉頭對他露出一個極淡、卻真實了許多的笑容。
“這裡……真的很安靜,很舒服。謝謝你帶我來。”
許澤楷看著她眼中重新亮起的那點微光,緊抿的唇角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些許。
他沒再說話,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大海深處。
兩人就這樣靜靜站著,任海風吹拂,任時間流淌。
許多未言明的情緒,在沉默的海浪聲中,找到了暫時的安放與共鳴。
時間在浪濤的低吟和海風的絮語中悄然溜走,不知不覺,天邊的雲霞已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紅。
夕陽的餘暉灑在海面上,將粼粼波光鍍成了溫暖的橘色,方才還清澈湛藍的海灣,此刻平添了幾分靜謐的溫柔。
陳礪鋒悄無聲息地走近,在距離岩石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許少,蘇小姐,時間差不多了。我們是否該動身返回,準備赴老爺子的除夕家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