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看著眼前攤開的、證明檔案齊全得無可挑剔的資料,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閃爍不定。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王太太,對方同樣臉色微僵,捏著愛馬仕包帶的手指收緊了些。
他們顯然沒料到,蘇念禾的準備如此充分,應對如此滴水不漏。
心虛,像蔓草一樣爬上心頭,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若此刻退縮,不僅賠款無望,更坐實了他們無理取鬧。
更重要的是……背後那人交代的事,就辦砸了。
王先生猛地一拍桌子,虛張聲勢地拔高嗓門:“少拿這些紙來糊弄人!誰知道你們這些證書是真是假?我們只信‘鑑古齋’張師傅的眼力!你們就是賣假貨!”
他不再糾纏細節,迅速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對著話筒語氣急促地說了幾句。結束通話後,他底氣似乎又足了些,瞪著蘇念禾:“蘇老闆,我告訴你,今天這事不給個痛快話,沒完!”
不到一刻鐘,一陣雜沓沉重的腳步聲和喧譁聲由遠及近,打破了街道清晨的寧靜。
十幾個人高馬大、穿著隨意甚至有些流氣的男人,簇擁著擠進了禾韻的門店。
原本清雅的店面瞬間顯得擁擠逼仄,檀香氣被一股汗味和煙味沖淡。
這些人眼神不善,一進門就四處打量,或抱臂倚牆,或叉腰而立,將蘇念禾等人隱隱圍在中間。
領頭的是個光頭壯漢,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他一巴掌重重拍在紅木茶臺上,震得杯碟亂跳。
“就是這家店賣假貨坑人?”光頭粗聲惡氣地吼道,“王老闆是我們朋友,聽說你們賣假傢俱還不認賬?今天不把錢吐出來,再好好賠個禮道個歉,哥幾個就把你這店給‘認認’門道!”
姜書韻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地往蘇念禾身邊靠了靠。新來的實習生林安和孫明宇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嚇得手腳發軟,縮在櫃檯後面不敢出聲。
連向來穩重的顧星然,額上也滲出了冷汗,攥緊了拳頭,強作鎮定地站在蘇念禾側後方,目光警惕地盯著這群不速之客。
陳礪峰眼神一凜,上前半步,不著痕跡地將蘇念禾擋在更安全的位置,手機已悄然握在手中,拇指懸在快捷撥號鍵上。
他低聲快速對蘇念禾說:“蘇小姐,情況不對,我馬上報警。”
蘇念禾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但面上卻如同覆了一層薄冰,眼神冷冽地掃過這群闖入者,最後定格在臉色隱隱得意的王先生臉上。
她抬手,輕輕按住了陳礪峰準備撥號的手腕,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
現在報警,固然能暫時驅散這些人,但“禾韻賣假貨引來黑社會上門鬧事”的惡名,恐怕立刻就會以更不堪的方式傳開,正中對方下懷。
店內的巨響和喧譁,早已驚動了整條街。
隔壁畫廊的老闆、對面古董店的夥計、路過的行人……紛紛被吸引過來,好奇或驚疑地圍攏在禾韻的玻璃門外和櫥窗前,探頭探腦,指指點點。不過片刻功夫,店門前便被圍得水洩不通,議論聲嗡嗡響起。
“哎喲,這是怎麼了?禾韻出事了?”
“看那群人,凶神惡煞的,不像善茬啊!”
“聽說賣假貨被買主找上門了……”
“嘖嘖,看著挺高雅的店,怎麼也惹上這種麻煩?”
門外的嘈雜與門內的對峙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張力。光頭漢子見吸引了這麼多人,更加得意,故意提高音量,對著門外嚷嚷:“大家都來看看啊!禾韻古董店,黑店!拿爛木頭染色騙人幾千萬!老闆還是個娘們,嘴硬不認賬!大家評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