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抓著垂在床邊的帳幔流蘇:“你……你敢這麼做,你跟你兒子,你們一家三口又能活著嗎?”
楚珩笑道:“所以啊,聖上,我得多拖些人下水,才不吃虧嘛。”
楚珩一直不緊不慢,動不動就輕鬆地笑兩聲,皇帝將他說出口的每一個字聽在耳中,只覺得都不可信。
他定然有後手。
皇帝想,他一定有後手,他既然已經要謀逆弒君了,就斷然不會讓自己跟皇帝同歸於盡。
可皇帝已經無能為力了,他即將要死去,在死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下自己的兒女。
這倒不是皇帝忽然爆發了慈父心腸,而是他一直害怕身後無祭,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被楚珩殺光。
可,即便他遂了楚珩的意,將來楚珩父子篡位,他們不會斬草除根嗎?
但他不遂楚珩的意,他的兒女妃嬪,就一個都不可能保下了。
楚珩是色厲內荏嗎?皇帝不能賭。
心裡猶如火燒一般,皇帝竭盡全力思索著,不期然又想,原來死這麼折磨人,難怪人人都怕死,或者是楚珩的藥在折磨他?
如果答應楚珩的要求,他會給自己一個痛快嗎?
因為這股疼,皇帝的腦子又清明瞭幾分,楚珩要他的遺旨,就是要一個名正言順,那麼,如了他的意,皇帝其實就不必憂愁自己的百年祭祀了。
儘管皇帝非常不甘心,可,這似乎是目下最好的解決方式。
有兒女活著,有楚珩的後人祭祀。
於皇帝而言,病了這麼久,他一直在活受罪,倒不如盼著到另一個世裡享福。
他是皇帝,有太廟供奉,為了名分,楚珩和他的後人也不敢虧欠祭祀,他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皇帝渾濁的眼睛看著楚珩:“朕可以立旨,但朕要你答應朕三件事。”
楚珩道:“聖上請講。”
皇帝道:“第一,朕死後,靈位要進太廟;第二,朕要見太子和群臣,朕要當著他們的面頒旨;第三,你要給朕解藥,朕不能這麼痛苦地死去。”
第一點,楚珩笑了一聲,聽到第二點時,楚珩挑了挑眉,直到第三點,他才明白皇帝的意思。
果然,從始至終,能打動皇帝的,只有他自己,什麼兒女后妃,皇帝沒有一個在意的。
楚珩點頭:“好。”他轉頭吩咐,“去宣太子和左都御史、吏部尚書、宗正卿……面聖。”
太監躬身領命離去。
皇帝呵了一聲,嘴上仍舊不肯認輸:“你不怕朕臨場變卦,著人拿下你這個逆賊嗎?”
楚珩淡淡一笑,道:“那我被抓走之前,一定先放一把火,將聖上你活活燒死。”
他瞧了瞧皇帝龍床上的帳幔和錦被,笑眯眯地問道:“聖上,你覺得我提前做了佈置嗎?”
皇帝立時睜大了眼睛,驚慌地想要從床上下來,奈何他已經沒有這個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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