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股消失在掌根處的熱流讓林天呆了一下，只一下就延誤了躊躇手掌的時間，冷意瞬間從指尖襲到臂彎，又沿著血管向上進發，林天趕快把手掌從水流中抽出來。
從自己的經歷來看，這股碗口粗細的水流不會攻擊自身，還是不會攻擊有血肉的生命體，暫不知道，但它會不會只牴觸沒有生命氣息的物體，要試過才知道。那根扁擔不知已經經歷了幾個人的手，早已脫離了生命體的特徵，可以看做沒有生命氣息的物體，現在想要測試這種猜測，只能從身旁扯一根小草了，可是剛扯下來的小草，算是有生命還是無生命呢？不管了，先扯了再說。這樣想著，林天就看準左手邊一棵手掌高的圓葉小草動手了。
“嗯？”
竟然拔不動，其實也不是拔不動，而是能看到，能觸到，卻使不上力，彷彿這棵小草只在眼中，只在感覺中，卻不在現實中存在。
驚訝之下，林天一下站立起來，可是原本感覺中只有半人高的通道，變得空曠起來。頭頂還是稀疏的枝葉，枝葉間的縫隙也還是看不穿的黑色。他嘗試舉起手來去觸碰頭頂的草木枝葉，完全觸碰不到，抬頭望去草木枝葉的距離還是那麼高。
這裡與水潭邊不一樣了，完完全全不同，空間好像變大了，無數倍。
還有水流中自然附著在身體上的冷意和碎片消融時衝入手掌的暖意都很奇怪，就是奇怪，跟自己之前的認知完全不一樣。
既然身邊的草扯不到手中，就先放下，再用手試一下。這次更加謹慎，林天重又彎下腰，先是緊盯著水流，看到碎片時才快速的把三根手指探入水中。
手指剛剛探入水中一股冷意就鑽進血管，順著手指向上突進，同時恰好碰觸到的碎片消融在指尖，產生的暖流也蜿蜒向上，跟冷意中和，感覺怪怪的，手掌似乎變大了。這感覺就像手掌充了氣，瞬間膨脹，認真看去外觀卻沒有任何變化。碎片剎那間消融完畢，順手指而上的暖意也戛然而止，可那股冷意卻不管不顧的向手臂上衝，林天立刻驚醒過來，手指即刻離開水流。這股冷意卻沒有像碎片那樣立刻消融，手指離開水流後，手臂雖不僵直，卻也感覺遲滯不便。
等待手臂中的冷意消去，林天才再次嘗試。雖然目標錨定了一個色澤厚重的碎片，但手指探向這個碎片時，卻沒有碰觸到，只有那股冷意從指尖瞬間衝到臂彎，嚇得林天即刻從水流中抽離手指。這次動作有點大，手臂上抬碰到了懷中的膽瓶，淡淡的悶響讓林天想起自己還帶了一個備用的容器。
不過，林天還不知道這些碎片和水流帶來的暖意和冷意是什麼，就不想用膽瓶去測試。他定了定神，繼續用手指去試探水流，這次依然指向一個碎片而去，這個碎片是一個大塊的深色碎片，幸運的是這次指尖碰觸到了它。冷意和暖意同時從指尖上衝，而且不同於前一次觸碰到碎片，這塊深色碎片消融帶來的暖意深入了身體更多，堪堪跟冷意持平，林天的手指在水流中多呆了一瞬，好巧不巧第二塊碎片從側前方衝過來，也觸到了指尖，暖意瞬間上湧，到達了臂彎。林天探入水流中的前臂瞬間觸感變得清晰起來，手臂也像是脹大了。林天想起父親說過煉體是開發人身肉體寶藏，煉體有成的人會跟身體的血管脈絡建立更為清晰的聯絡，當煉體進階後，這種聯絡會進一步加深，直到把肉體變成一體，修煉之人會在得到某種機緣後入靈。心中不禁湧起一股驚喜，可這驚喜卻是乍然不見，因為這次衝來的碎片太小，已經完全消融於指尖。冷意重新佔據上風，整條手臂已幾近僵直。林天迅速站直身體，同時心中思索，碎片物質不計形狀，碰觸身體時消融帶來的暖意對修煉是有益的，就是不知道它具體對身體的哪部分有益。
修煉不外乎錘鍊身體，感悟道理，兩相結合才能衝破桎礙成就煉體。父親在跟林天溝通訓練情況時有這樣說道。
林天當時不解，但自己磨鍊身體時，遲遲不見突破，甚至進步也很緩慢，不覺間認同了父親的說法。自己晨練也好，搬運物體也好，總是找不到身體和意志契合的感覺。每天裡都按時完成了父親做得訓練計劃，臂力增長了不少，可只是四肢舞動起來呼呼生風，卻沒有那種氣力用完的酣暢感覺。
可是剛剛碎片消融於指尖時，手臂脹大，血管流動節奏都能感知的感覺太奇異了。這些異形碎片能夠帶來的是肉身積累還是感知增長還不確定，只能多嘗試幾次了。
可是自己從水潭處攀爬上來，用了兩三個時辰，又在障礙處待了接近一個時辰，時間太久了，再晚些回去會被人注意到，想要弄明白碎片之謎還是得改日再來。扁擔和木桶都沒有帶，今天就先用膽瓶試一下能不能捕捉到碎片。
對，就是捕捉。剛剛自己用手指嘗試了幾次，也只是僥倖觸碰到兩三次碎片。
林天從懷中取出青色膽瓶，先是從膽瓶中取出塞進去的衣服，再去掉外面包裹的衣服。一個比手掌略高，開口四指寬的青色膽瓶顯現出來。青色並不通透，而且從瓶口到底部都佈滿了皸裂，不細看還以為是一個破碎的瓶子，這些皸裂讓膽瓶看起來像是碎片拼出來的，只是碎片細小，紋路更像裝飾。
林天用拇指和食指緊扣瓶頸，打算口向下把膽瓶浸入水流中，可又怕膽瓶被水流衝擊破碎。躊躇間，手指有些鬆動，膽瓶一下子掉落出去，趕緊彎下身子用另一隻手去抓，卻失手了。只見膽瓶落入水流中並沒有被排斥，瞬間沉底，而且不同於碎片物質隨水流向下，它就穩穩的定在那兒，瓶口剛好沒入水流中。好巧不巧膽瓶掉落的位置剛好在碎片物質溢位的出口處，這時一個鵝卵大的碎片從出口處溢了出來，消融著隨水流向下，眼看要繞過膽瓶時，卻因塊頭較大，碰觸到了膽瓶瓶身，一下子不見了，就像全部消融掉了。林天又一次驚訝了，這碎片比他預想的消融速度快多了，這讓他有些忘記了自己本來是要把膽瓶從水流中抓出來的。
還沒來得及去把青色膽瓶從水流中抓出來，又一塊碎片碰觸到膽瓶，這次碰巧觸碰到膽瓶的碎片比較小，在接觸到膽瓶時已經消融大半，林天看在眼裡也沒太驚訝，以為是水流的原因。青色膽瓶是父親母親留給自己唯一的物品了，林天可不捨得把它留在這裡，於是伸出右手，打算用全力把膽瓶抓出來，手碰到膽瓶的瞬間卻發現，自己判斷錯誤，膽瓶不重，很輕易就可以抓取提起，可是順著手指向上襲來的冷意讓林天頗為難受。這次因為整個手掌探入水流中，五根手指同時跟水流接觸，冷意從五根手指同時進入身體，在掌心處合成一股粗壯的冷意，沿著血管上湧，瞬間就到達臂彎。若不是手指觸到的膽瓶瓶身有些溫熱，林天自覺手臂又要僵直了。
好在膽瓶竟真的被從水流中提了出來，害怕它再次滑落，林天趕緊伸出左手托住瓶底。當左手接觸到瓶底的一刻，林天全身巨震，兩個手掌之上的血管經脈連同兩條前臂似乎都脹大了一倍，血液流速瞬間加快，又瞬間平靜下來。林天還未從震驚中醒來，右手臂的冷意瞬間加劇又倏忽消失。呆呆地看著青色膽瓶，林天心中波濤翻滾，這個看起來頗為陳舊的膽瓶還有這等作用，忘記了右手臂突然消失的冷意，林天把青色膽瓶舉到眼前仔細檢視，瓶中並無一點水，在水流中定了一刻的膽瓶竟然沒有灌入哪怕一滴水，水流好像繞過膽瓶繼續向前流走了。可是自己明明沒有看到水流有什麼變化，沒有看到平常雨水碰到障礙物彎折繞過的景象，它彷彿從瓶身上穿過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了。再看了一眼，林天發現膽瓶內部瓶底處有一個小小的淡淡的亮痕，鵝卵狀的，不仔細看還看不真切。再仔細看時鵝卵狀的痕跡又消失不見了。
這個青色膽瓶絕對不是凡物，林天不知道父親從哪兒得來的，當時拿給自己時也沒有特別交代。現在想來父親也不知道膽瓶的功用，只是恰好用來盛裝藥膏了。自己早前磨鍊身體有損傷時也接連使用了父親用膽瓶盛放的藥膏，直到使用完丟棄在房中不管也沒有發現這青色膽瓶有如此妙用。所幸自己在使用完藥膏後沒有把這膽瓶丟棄到外面，更幸運的是自己把它帶出來捕捉異形碎片成功了，這才發現膽瓶的作用。
異形碎片確實對自己有幫助，至於是哪方面的幫助，後面再測試就可知道。青色膽瓶的功能卻是放大了這種助力，就是不知道回去後能不能還有作用，剛才那種血管經脈都脹大，血液流速加快的感覺消失的太快了，只能回到住處後再驗證了。
至於膽瓶落入水流中不被衝倒裹挾帶走，而是穩穩地立在原處，卻又沒有灌入哪怕一滴水的情形，又成了林天心中的疑問。再就是碰觸到膽瓶的深色碎片突然消失是不是另有原由，林天也很好奇。
疑慮太多，林天索性不去想，用衣服把青色膽瓶像來時那樣裡塞外裹處理好，塞入懷中，轉身依舊彎著腰順水流向下往水潭而去。
下行卻是快了許多，也就三五處停歇，林天就看到了取水的水潭。來不及向四周檢視的林天沒有發覺，頭頂的草木枝葉正摩挲著頭頂，從枝葉縫隙間透下的光亮也發生了變化。水流上游阻礙處的頭頂透出的是看不清的黑，此時頭頂處是午後的白，雖不炙熱，卻熟悉溫暖。
待到下到水潭邊，林天才發現這還是午後，自己擔心時間變化太大，趕快取了藏好的扁擔和木桶就往居住的房子處奔去。路過藥田時還看到有人在藥田裡勞作，只是不知道在做什麼。
心裡有鬼的林天回到居住的院落中，把扁擔和木桶放到原來位置後就走進房中，趕緊把青色膽瓶從懷中取出，開啟包裹的衣服看了下，就又重新包好，這次已然不敢再把膽瓶放到昨天找到的位置，反覆想了想，發現房中並無存放青色膽瓶的安全地方，就又把它塞入懷中。
這時林天覺得眼下最緊要的事情是確認一下自己在水流上游待了多久，這個午後還是同一天午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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