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的西遊》紙飛機平安符(1)

作者:甜系思思·7個月前

日頭爬到頭頂時,戲臺後的樹蔭下聚了群人。班主搬來張八仙桌,九叔、石堅,還有幾個穿長衫的老者圍坐著喝茶,談的是鎮上的陰陽調和——哪家墳地犯了衝,哪戶宅子漏了氣,九叔說兩句,石堅就跟著補充,話不多,卻句句在點子上。

“石師傅這幾日像是換了個人。”穿藍布衫的老者捻著鬍鬚笑,“前陣子見你,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石堅手裡轉著茶杯,杯沿的茶漬沾了點在筆記本上,他慌忙用指尖抹掉:“以前想岔了,覺得邪術能通天,如今才明白,人間煙火比啥都實在。”

小女孩鬼魂趴在桌角,看賀峻霖和宋亞軒給布兔縫耳朵——劉耀文套中的兔子缺了只耳朵,賀峻霖正用紅線把片粉布縫上去,針腳歪歪扭扭,像條扭秧歌的小蛇。“要這樣繞線。”石堅突然伸手,捏著賀峻霖的手指轉了個圈,紅線立刻繞成個漂亮的結。

賀峻霖眼睛一亮:“你會針線活?”

石堅耳朵有點紅:“以前縫過符袋。”他拿起另一片布,三兩下縫出只圓耳朵,針腳密得像魚鱗,比賀峻霖的“小蛇”規整多了。

遠處傳來王源的喊聲:“快來!有賣冰酪的!”眾人呼啦一下散開,石堅被丁程鑫拽著跑,懷裡的布兔顛得直晃,筆記本從兔耳朵裡滑出來,被嚴浩翔眼疾手快接住。

“寫啥呢?”嚴浩翔翻開看,裡面除了飛機圖,還有幾行字:“糯米要陳的才管用,墨斗線得浸雄雞血,藍光符加碘伏……賀峻霖的。”最後畫了個小小的笑臉,像用墨點拼的。

石堅搶回筆記本,往懷裡塞時,冰酪遞到了眼前——是迪麗熱巴給的,上面撒了層桂花,甜香混著奶香,涼絲絲的滑進喉嚨。小女孩鬼魂湊過來,鼻尖沾了點白花花的冰酪,像粘了顆小雪花,逗得眾人直笑。

午後的廟會漸漸散了,戲臺在收拾傢伙,班主喊九叔:“九叔,明日唱《白蛇傳》,來不來捧個場?”

“來!”九叔應著,看石堅正蹲在地上,給小女孩鬼魂畫跳房子格子,粉筆是從戲臺撿的,畫得歪歪扭扭,卻認真得很。石堅的手指在地上劃拉,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像個終於放下重擔的少年。

回義莊的路上,石堅把布兔抱在懷裡,筆記本夾在胳膊下,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戲文,是剛才聽的《穆桂英掛帥》。九叔走在他身邊,突然說:“後日有場法事,去給鎮西的老槐樹開光,你跟我去。”

石堅腳步頓了頓,抬頭看他,眼裡亮得像落了星子:“真的?”

“真的。”九叔笑了,“你那點本事,總不能只用來摺紙飛機。”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一長一短,像幅慢慢舒展開的畫。小女孩鬼魂飄在他們頭頂,手裡舉著石堅折的紙飛機,飛機尾巴沾著片從廟會上撿的金箔,在餘暉裡閃著光,飛得比任何時候都穩。

義莊的燈亮起來時,石堅在筆記本上新寫了一行字:“明日學畫平安符,給布兔貼一張。”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符咒,像個咧著嘴笑的小人。窗外的月光淌進來,落在字上,溫柔得像誰在輕輕哼著歌。

翌日清晨,雞鳴三遍,義莊還籠罩在一片灰藍色的薄霧裡。石堅卻已經起來了,不是被噩夢驚醒,也不是被陰冷的執念驅使,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摻雜著期待和忐忑的清醒。

他輕手輕腳地打好水,洗漱完畢,又去廚房灶膛裡扒拉出昨晚埋下的、還帶著餘溫的烤紅薯,掰了一半當早飯。紅薯香甜軟糯,熱氣驅散了清晨的微寒。他抱著布兔,把它放在廚房門口的小凳上“曬太陽”,自己則蹲在井邊,就著清冽的井水,開始磨墨。

墨塊是九叔給的普通松煙墨,硯臺也是最樸素的青石硯。他磨得很慢,很專注,看著清水漸漸被墨色暈染,變成一種沉靜而潤澤的玄黑。空氣裡瀰漫開淡淡的墨香,混合著泥土、晨露和遠處飄來的炊煙氣息。

磨好了墨,他又找出那幾張黃紙,鋪在院子裡的石桌上,用鎮紙壓好。晨光熹微,給粗糙的黃紙鍍上了一層柔和的絨光。他提起筆,蘸飽了墨,卻遲遲沒有落下。

腦海裡浮現的,是昨夜那張畫著醜兔子、歪飛機和笨拙光暈的“平安符”。那是他憑感覺亂畫的,能算數嗎?九叔說的“開光”,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以前學的那些“術”,大多是引陰氣、動煞位,講究的是凌厲狠絕。而“開光”,聽名字就帶著一股子……溫暖、正向,甚至有些神聖的意味。

他有些茫然,筆尖懸在半空,墨汁凝聚欲滴。

“杵在那兒做門神呢?”九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老人不知何時也起了,揹著手,踱步到石桌旁,看了一眼石堅僵硬的姿勢和空白的黃紙,“墨磨得不錯。”

石堅抿了抿唇,放下筆:“師父……開光的符,該怎麼畫?”

九叔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拿起石堅磨墨的那塊松煙墨,在指尖捻了捻。“你看這墨,”他緩緩開口,“本是松木燒後的菸灰,混了膠,凝成了塊。是死的,黑的。”

石堅點頭。

“可加了水,磨開了,落在紙上,被人看見了,懂了,”九叔抬眼,目光掃過院子裡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掃過廚房門口歪著小腦袋的布兔,掃過義莊陳舊卻潔淨的屋瓦,“它就成了字,成了畫,成了道理,成了……‘光’的一種。”

石堅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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