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的時候,雪山腳下的茶田冒出了第一茬新芽,嫩得像翡翠。馬嘉祺蹲在田埂上,手裡捏著片剛摘的茶葉,湊到鼻尖輕嗅——陽光的味道里混著點泥土的腥氣,還有絲若有若無的甜。
“你看這芽頭,比去年的壯實多了。”阿暖從他肩頭探出頭,尾巴尖掃過他的手腕,“嚴浩翔昨天又來偷偷看茶田了,躲在那棵松樹下,跟個做錯事的小孩似的。”
馬嘉祺笑了笑,沒回頭。自從去年茶廬崩塌後,嚴浩翔就常來,不說話,就遠遠站著,看山民採茶,看孩子們在茶田邊追跑,看張真源的茶館裡人來人往。
“他那套‘無喜無悲’,其實是怕了。”馬嘉祺把茶葉放進竹簍,“怕甜的會消失,怕苦的太磨人,索性什麼都不要了。”
阿暖晃了晃尾巴:“那你還留著他摔碎的茶盞碎片?”
馬嘉祺起身,往茶館走。櫃檯後的架子上,擺著個拼起來的茶盞,裂縫處用金漆描過,像道不會消失的傷疤。那是嚴浩翔去年碎裂的黑茶盞,他撿回來,一片片拼好的。
“這不是留著,是提醒。”他拿起茶壺,往杯子裡倒了些新沏的春茶,“你看這金漆,補好了,裂痕也成了風景。”
正說著,門口的風鈴響了。嚴浩翔站在門口,手裡捏著個布包,耳朵紅得像被曬過的桃子。
“我……”他把布包往櫃檯上一放,轉身就要走,“上次的茶苗,可能有點變種,泡出來的茶湯會帶點蜜香,你試試行不行。”
馬嘉祺開啟布包,裡面是包好的茶葉,葉片上還沾著點露水。他衝嚴浩翔的背影喊:“不嚐嚐新茶嗎?今年的春茶,加了點野蜂蜜,你肯定沒喝過。”
嚴浩翔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聲音悶悶的:“不了,茶館裡人多。”
“人多才熱鬧啊。”馬嘉祺端著兩杯茶追出去,把其中一杯塞到他手裡,“你看那桌,是去年從沙漠來的商隊,說咱們的茶解乏;還有那幾個小孩,是山下村子的,天天來蹭茶喝。”他指著不遠處的茶田,“你種的茶苗,在第三壟,長得最好。”
嚴浩翔低頭看著手裡的茶杯,茶湯清澈,浮著層薄薄的蜜沫。他抿了一口,舌尖先是微澀,接著湧上股甜,像雪山融水漫過草地,帶著點陽光的溫度。
“怎麼樣?”馬嘉祺盯著他的臉,“比你的‘忘憂茶’好喝吧?”
嚴浩翔沒回答,耳根卻更紅了。他喝完茶,把杯子往馬嘉祺手裡一塞,快步走到第三壟茶田邊,蹲下來仔細看著那些新芽,手指輕輕碰了碰葉片。
阿暖趴在馬嘉祺肩頭,偷偷笑:“你看,他其實也想嚐嚐甜的。”
馬嘉祺望著嚴浩翔的背影,又看了看櫃檯後的拼布茶盞,突然明白——所謂修行,不是避開苦,也不是隻留甜,而是讓每種滋味都有地方待著,苦的不鑽牛角尖,甜的不耽於沉溺,就像這茶田,春雨要淋,夏陽要曬,秋霜要打,冬雪要蓋,才能長出有滋有味的茶。
風過時,茶田沙沙作響,像無數片茶葉在說:
“你看,苦過的地方,甜會來得更清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