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易青娥卻睜開了眼睛，她看向罩著一層薄布的窗透進暗色的陰影，房間裡還響著靜謐的呼嚕聲。
沒有鬧鐘刺耳的叮鈴聲，她自己醒過來了，入秋後天亮得比夏天晚，易青娥知道現在是早上五點。
她換上省秦的練功服，悄悄關上門，到走廊盡頭的廁所藉著燈光才看清楚鏡子裡自己把練功服穿反了。
換正了衣服，洗漱完，梳了一個簡單的馬尾辮，長長的一條，烏黑油亮地垂在後腰。
順著昨天的記憶，易青娥來到招待所旁邊一處空地，因為劇團自負盈虧，單團能省則省，找的招待所離劇團要坐一個小時的公交車，較為偏僻，遠處便是叢叢樹蔭和山林。
不知道山溝溝裡有沒有像九巖溝一樣的地方。
易青娥扶著就近的大樹踢著腿，失神地想，一個個後踢腿蹬得老高，熱完身，她練下腰，趕路這兩天在火車上她腰都坐硬了。
起來後，她練步子，上身穩，下身輕的小碎步，繞著小空地轉圈，眼睛珠子黑亮黑亮的，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這是她為戲臺定製的微笑。
練完最後的點翻身，出了一身汗，易青娥擦擦額角，清清嗓子，沒忍住捂嘴咳嗽幾聲，這一路巡演她吹了數不清次數的火，以前覺得沒事，現在吹多得下臺常常覺得喘不上氣想吐。
師父當時在臺上強撐著吹完八十一口連珠火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或許還要嚴重，醫生說了是被粉末堵住了呼吸道。
易青娥不知道呼吸道是什麼，但她知道喘氣，師父當時喘不上氣。
她覺得巡演很累，想巡演結束後請假，但現在巡演還沒結束，她也只能自己扛一扛了。
站直了身，易青娥頭正頸直，氣沉丹田，眼睛有神平視前方，剛要開口吊嗓，叢叢樹蔭傳來兩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很相似的聲音，但易青娥能聽出聲音中的不同。
一個略清，一個略啞。
重要的不是他們的聲音，易青娥剛聽清他們說話的內容嚇得慌不擇路，不知道往哪裡躲，這種事情怎麼就讓她遇上了。
她只希望這兩個挖墳的不要發現她。
“三哥，你不是說帶我見世面嗎，我世面沒見到就算了，光在地裡給你搬東西了，你就是騙我給你當苦力，這漢代的小墓有啥世面可見。”聲音清的那個抱怨著，壓實地面的車輪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吳三省在前面拉，解連環在後面推。
“你都抱怨一路了，也不想想，你三哥怎麼不找別人只找你，這說明什麼？”吳三省語速狠話，說到這兒一停，鄭重回頭，“這說明三哥對你的信任。”
解連環無語，“三哥，你當我跟小時候一樣傻啊。”
他小時候差點被吳三省忽悠瘸了，明明是吳三省惹了吳二哥，結果說給他帶好玩的，讓他上去頂包，不分青紅皂白他就捱了一頓打。
他說他是解連環，吳二哥讓他別裝。
後面吳三省晃晃悠悠拿著好吃的回來，還驚訝地問他怎麼捱打了。
“我要裡面的鳩車和金青銅小獸。”解連環眼珠子一轉，話又說回來了。
吳三省雙手一撒，回頭爆粗口，“你要個錘子，值錢的就這幾樣，你三歲小孩啊，玩這玩意兒。”
“三哥，我最近不是多了個兒子嗎？”解連環好聲好氣，“那孩子跟我不親近，我不得跟他打好關係？將來還指望他給我養老呢。”
吳三省上下打量著面前跟他一樣年輕英俊的臉，說著養老的話，無語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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