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引我主力去追,然後靠熟悉地形溜走?或者還有後手?”馬超冷笑,“可惜,你們太慢了。”他下令全軍加快速度,不必過分愛惜馬力,務必以最快速度趕到戰場。
西涼鐵騎的機動性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他們一人雙馬甚至三馬,輪換乘騎,日夜兼程,只用了尋常行軍一半的時間,就如同一柄淬火的尖刀,猛地扎進了雲中郡外的草原。
當禿髮狼泥接到斥候報告,說西南方向出現大隊漢軍精銳騎兵,看旗號是“馬”字時,他先是吃了一驚,隨即強自鎮定:“來得這麼快?也好,就在這草原上,讓他見識見識我們鮮卑勇士的厲害!”他自恃麾下也是草原長大的騎手,對地形熟悉,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然而,他很快發現自己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馬超根本沒有給他排兵佈陣的時間。西涼鐵騎如同一陣狂風席捲而至,在距離叛軍還有三四里時,突然分成三股,左右兩股各五百騎,劃出兩道弧線,如同巨鉗般向叛軍兩翼包抄,中軍一千騎則放緩速度,卻更加凝重地壓上。
“放箭!沖垮他們!”禿髮狼泥聲嘶力竭地命令。叛軍亂糟糟地射出一輪箭雨,但西涼鐵騎人人披甲,又保持著距離,傷亡寥寥。
緊接著,讓所有叛軍肝膽俱裂的一幕出現了。左右包抄的西涼騎兵突然加速,在疾馳中完成了轉向,從側後方狠狠楔入了叛軍散亂的隊形!他們並不戀戰,只是用長矛和馬刀劈砍衝撞,將叛軍原本就談不上嚴整的陣列徹底攪亂。而正面的中軍鐵騎,此刻陡然加速,以密集的錐形陣,如同一柄重錘,直搗黃龍,目標赫然就是禿髮狼泥所在的中軍!
太快了!太狠了!這不是草原上常見的騎射遊鬥,這是漢軍精銳騎兵最經典的穿插、分割、正面突破戰術!叛軍很多勇士個人馬術或許不差,但缺乏嚴格的組織和紀律,在這種有層次、有配合的衝擊面前,頓時陷入各自為戰的境地。
禿髮狼泥試圖組織抵抗,但命令根本傳不出去。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衛被一隊西涼騎兵輕易衝散,一個面龐被頭盔遮住大半、只露出一雙冰冷藍眸的漢軍大將,挺著長槍,如同魔神般直衝他而來!
“攔住他!”禿髮狼泥驚慌地大叫,自己卻不由自主地拔馬想逃。
晚了。馬超坐下馬快,槍更快!只見一點寒星閃過,禿髮狼泥只覺得胸口一涼,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他低頭,看見一截閃亮的槍尖從自己前胸透出。“怎麼……可能……”這是他最後一個念頭。
馬超單臂用力,將禿髮狼泥的屍體挑離馬背,高高舉起,運足內力大喝:“賊酋已死!降者不殺!”
這一聲如同霹靂,震得戰場都為之一靜。叛軍本就瀕臨崩潰,見首領慘死,更是鬥志全無,發一聲喊,四散奔逃。但此時,烏桓突騎已經從北面壓了上來,雁門、代郡的騎兵也出現在東西兩側,形成了合圍。逃跑的叛軍如同沒頭蒼蠅,撞入一張早已張好的大網。
戰鬥幾乎變成了一邊倒的追剿和俘虜。日落時分,喧囂的戰場終於平靜下來。四千叛軍,被陣斬八百餘人,俘虜兩千多,只有少數腿腳快又熟悉小路的潰散逃脫。漢軍自身傷亡,不過百餘。
馬超坐在親兵搬來的馬紮上,扯下頭盔,任由汗水順著鬢角流下。他接過水囊灌了幾口,看著被押解過來、跪了一地的俘虜,臉上沒什麼得意的表情,反而有些意興闌珊。
“太不禁打了。”他對趕來的馬岱抱怨,“就這麼點本事,也敢造反?害老子白跑一趟。”
馬岱指揮著清點戰果、收攏俘虜,聞言苦笑:“兄長神威,叛軍自然不堪一擊。只是……此事起因,恐怕還需細查。那個加稅抽丁的謠言,從何而來?”
馬超哼了一聲:“查!當然要查!把這些頭頭腦腦分開審,撬開他們的嘴!老子倒要看看,是誰在後面搗鬼,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他眼中寒光一閃。草原上的叛亂,有時不僅僅是草原本身的問題。
很快,初步審訊結果出來了。幾個被俘的小頭人戰戰兢兢地交代,謠言最早是從一個往來草原與幷州的行商那裡聽來的,那行商據說還跟西邊某個大部落的貴人有關聯。至於具體是誰,他們也說不清。
“西邊……”馬超摸著下巴,望向草原深處。幷州再往西,是涼州,是更廣闊的西域和羌胡混雜之地。是有人想試探北疆都護府的反應?還是想挑撥離間,製造混亂?
“把這些口供,連同戰報,一起快馬送洛陽。”馬超下令,“俘虜裡挑幾個刺頭,押到各部營地去巡展,讓所有人都看看造反的下場!其餘俘虜,打散編入勞役營,去給老子修烽燧、挖水井!不是嫌老子徵丁加稅嗎?這下不用徵了,全是免費的!”
處理完這些,馬超站起身,拍了拍鎧甲上的灰塵。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也把草原染成一片金紅。遠處,倖存的牛羊在兵士驅趕下發出哞哞咩咩的叫聲,硝煙味混合著血腥氣,正被晚風慢慢吹散。
“回營。”他翻身上馬,動作依舊矯健,“派人告訴雲中郡守,邊市可以重開了,多加一隊守衛。再告訴他,今年各部的‘草場養護稅’——免了!但誰要是再敢聽風就是雨,妄動刀兵,禿髮狼泥就是榜樣!”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很快,北疆都護馬超以雷霆之勢,近乎無損地迅速平定五部鮮卑叛亂、陣斬其酋的訊息,便隨著快馬,再次傳向洛陽。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部落,聞訊無不凜然。那些原本有些小心思的頭人們,悄悄收起了爪子,繼續低下頭,數著自己該繳納的貢賦皮毛。馬孟起還是那個馬孟起,甚至,隨著地位愈高,用兵似乎更顯老辣狠戾了。
只是,躺在洛陽宮中病榻上偶然風寒的袁術,收到這份捷報時,欣慰之餘,手指卻在那句“謠言或與西邊有關”上輕輕敲了敲,眼中閃過一絲深思。北疆的狼煙雖熄,但風,似乎從未真正停過。南邊交州士燮已時日無多,北邊這突如其來的小小叛亂,是孤立的蠢動,還是更大棋局上的一步閒棋?他看了一眼正在榻邊為他誦讀奏章、眉頭微蹙努力理解的太子袁耀,心中那個關於“平穩過渡”的念頭,又沉重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