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命令被迅速執行。當“不殺降卒”、“開倉放糧”的訊息在城中傳開時,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死寂與恐懼,似乎才開始一點點消融。
孫策和周瑜徑直來到原江陵太守府。府邸亦顯破敗,但主體結構尚存。兩人在正堂坐定,處理初步的軍務。不多時,呂蒙興沖沖地跑來彙報:
“將軍!都督!初步清點,城中尚存部分軍械,但糧倉……確實空空如也,老鼠都快餓死了。繳獲的戶籍圖冊倒是儲存完好。另外,俘獲曹軍斷後士卒及重傷者,共計一千三百餘人,如何處置,請令定奪!”
周瑜略一沉吟,看向孫策。孫策大手一揮:“按老規矩辦!願意留下的,打散編入輔兵;想回家的,發給些許乾糧,任其北去!我江東,不殺俘,不戮降!”
“是!”呂蒙領命,正要離開,周瑜叫住了他:
“子明,尋訪一下城中是否有原劉表時期的舊吏,或者本地德高望重計程車人,稍後請來一見。穩定地方,還需藉助他們的力量。”
“明白!”呂蒙抱拳,快步離去。
看著呂蒙矯健的背影,孫策滿意地點點頭:“阿蒙這幾年,是越發幹練了。公瑾,你調教得好啊。”
周瑜莞爾:“是伯符你給他機會,也是他自己肯學。假以時日,必是我江東棟樑。”
處理完緊急軍務,廳內暫時只剩下孫策與周瑜二人。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佈滿灰塵的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孫策放鬆下來,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總算是……拿下了。公瑾,還記得我們當年在舒城,初次相識時的約定嗎?要在這亂世中,建立一番功業。”
周瑜目光悠遠,彷彿也回到了那個少年意氣、縱馬江湖的歲月,他嘴角噙著一絲溫暖的笑意:“自然記得。‘戮力上國,流惠下民,建永世之業,流金石之功’……如今,我們正一步步走在當初約定的路上。只不過,當時未曾想到,我們是輔佐仲公(袁術)成就這番事業。”
孫策哈哈一笑,聲音洪亮,驅散了些許廳堂的沉悶:“時也,勢也!袁公路雖有其短,但能納人言,能用我等,更能推行善政,收攏民心。你看這荊襄之地,自他接手以來,雖戰火未完全平息,但秩序已在重建,百姓眼中已有了盼頭。比起在袁本初或曹孟德麾下,或許在這裡,我們更能施展抱負,真正‘流惠下民’。”
他頓了頓,虎目中閃過一絲精光:“更何況,若無仲公支援,若無淮南之糧,江東之兵,你我欲取這江陵,恐怕更難。如今荊、揚一體,大勢已成,下一步……”
周瑜接過話頭,聲音平和卻帶著洞見:“下一步,當是西圖巴蜀,南撫交廣,徹底鞏固南方。然後,方可北望中原,與群雄逐鹿。不過,伯符,眼下尚有一事,需稍加留意。”
“哦?何事?”孫策挑眉。
“權弟近日來信,言語之中,頗有些……急於事功。”周瑜說得比較委婉,“他見你我在此建功立業,自己卻多在後方,心中或有想法。仲公麾下,派系漸雜,我等雖一心為公,亦需謹言慎行,安撫好內部,方能一致對外。”
孫策聞言,眉頭微蹙,隨即又舒展開來:“仲謀年紀漸長,有些想法也屬正常。稍後我修書一封,好好勉勵他一番。有公瑾你在,有母親在,江東基業穩如磐石。他若有才,自有他施展之時,急什麼。”
周瑜點了點頭,不再多言。有些苗頭,點到即可,他相信孫策明白其中的輕重。
這時,親兵入內稟報:“將軍,都督,捷報已用火漆封好,選派精幹信使,即刻便可發出!”
孫策精神一振:“好!讓他速速出發!我要讓襄陽,讓整個荊州,儘快知道這個好訊息!”
信令兵領命,轉身飛奔而出,馬蹄聲在暮色漸沉的江陵城中響起,帶著平定南郡的捷報,向著北方的襄陽,疾馳而去。
周瑜走到門口,望著最後一絲夕陽沒入遠方的山巒,江陵城在他的身後,籠罩在即將到來的夜色與重建的希望之中。他輕聲自語,如同一聲塵埃落定的嘆息:
“荊南戰事,至此,終是塵埃落定了。接下來,該是全新的棋局了。”
遠天,第一顆星辰悄然亮起,清冷而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