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耀坐在御座上,久久不語。
他心中確實有過封禪的念頭——哪個帝王不想在自己的功業上留下這濃墨重彩的一筆?但周瑜和張昭的話,像一盆清醒的冷水,澆滅了他心頭的熱望。
是啊,父親都沒封禪,自己急什麼?
是啊,天下還遠未到可以高枕無憂的時候。
是啊,治國重在實幹,不在虛禮。
他想起去年南巡淮南時,在父親當年居住的舊宅裡看到的那幅字:“腳踏實地”。又想起前幾日去華林苑請安,父親正在教孫子袁謙讀《尚書》,讀到“滿招損,謙受益”時,特意讓孫子背了三遍。
“陛下?”周瑜見皇帝久不言語,輕聲喚道。
袁耀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二位愛卿所言,句句肺腑,字字珠璣。是朕一時思慮不周。”
他站起身,對著滿朝文武朗聲道:“傳朕旨意:封禪之議,就此作罷。從今日起,凡有再議封禪者,以諂媚論處。”
頓了頓,他又道:“然陳愛卿等提議封禪,本意亦是稱頌盛世,其心可嘉,不予追究。另,朕決定從內庫撥銀五十萬兩,用於修繕各地水利、學堂。這,才是真正的敬天法祖,造福蒼生。”
旨意一下,朝堂上先是寂靜片刻,隨即響起一片讚頌之聲:
“陛下聖明!”
“吾皇虛懷若谷,實乃萬民之福!”
退朝後,袁耀特意留下週瑜和張昭。
“今日若非二位愛卿直言進諫,朕恐已做出孟浪之舉。”袁耀誠懇地說。
周瑜拱手道:“陛下能納諫如流,此乃大仲之幸。老臣只是盡本分而已。”
張昭則笑道:“陛下今日之舉,頗有太上皇當年風範。當年在壽春,也有臣子勸太上皇早登大位,太上皇說:‘功業未成,何以為帝?’後來一統天下,又是眾臣勸進,太上皇又說:‘稱帝非為虛名,乃為安天下。’陛下今日,深得太上皇真傳。”
袁耀搖頭苦笑:“朕比起父皇,還差得遠呢。”
三人在偏殿又聊了許久。周瑜詳細分析了當前邊疆形勢,張昭則談了文教發展的規劃。直到宮人來報午時已到,二老才告退離去。
走出宮門時,張昭忽然對周瑜說:“公瑾,今日你我在朝堂上這一諫,陛下能如此坦然接受,實屬難得。”
周瑜望著宮城內巍峨的殿宇,緩緩道:“因為陛下心中,裝著的是江山社稷,不是個人虛名。這才是真正的人君之度。”
他頓了頓,又笑道:“不過,若真有封禪那一天,恐怕得等到皇孫那一代了。”
兩人相視一笑,拄著柺杖,慢慢走遠了。
而此時的華林苑,袁術正聽著內侍稟報朝堂上發生的事。當聽到兒子最終放棄封禪,並撥銀修繕水利學堂時,老人撫掌而笑:“好!好!這才是我袁家的兒郎!”
他轉身對正在練字的袁謙說:“謙兒,記住今天的事。為君者,要聽得進逆耳忠言,要忍得住虛名誘惑。你父親今日這一退,比進十步還要高明。”
八歲的袁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在紙上工工整整地寫下四個字:虛懷若谷。
窗外,春陽正好。杏花的花瓣隨風飄落,灑在苑中的青石小徑上,如雪如霰。
而泰山,依然靜靜地矗立在東方,等待著真正屬於它的時刻——那個水到渠成、功成圓滿的時刻。而現在,顯然還不是時候。
。前向滾滾,路道的健穩實務著沿續繼,車的國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