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喜慢慢靠回椅背,像被人抽空了力氣,沒想到,僅僅一個青木夏川就讓局勢到了如今這一步,他現在有一種深深地無力感。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他和德川家茂爭奪將軍之位的時候。
當初天璋院篤姬和井伊直弼聯手打的一橋派毫無還手。
好不容易熬到井伊直弼那個男人死在了櫻田門,自己再次出山,可面臨的局面卻比以前更差了。
慶喜忽然覺得很累,真的很累。
怎麼想做點事情那麼難呢?
現在的幕府就像是一艘正在下沉的巨船,四周的人卻只忙著互相推搡,不肯同舟共濟,他是唯一一個還在縫縫補補勉力維持局勢的人,他越努力,身邊的枷鎖就越重。
朝廷防備他,公卿算計他,家茂敵對他,會津也不聽話,現在就連一個底層爬上來的浪人都成了他的敵人。
“到底是為了什麼啊……”
慶喜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像被風一吹就會散,那聲音裡沒有憤怒,沒有咆哮,只有一個被困在局中的男人最深的疲憊。
“慶喜大人,您這是在幹什麼?自怨自艾嗎!”
黑川嘉兵衛忽然抬起頭,臉上剛剛被碎瓷片刮出來的傷口還在流血,他沒有擦,這讓他顯得很是猙獰。
“慶喜大人,您可是要開創新幕府的男人,這麼一點打擊難道就受不了了嗎?”
慶喜看著自己這個以忠勇堅毅著稱的家臣,慢慢握緊拳頭。
黑川嘉兵衛說道:“青木夏川和會津藩要錢、要官、要兵,看起來是把我們逼到了牆角,但您反過來想,他們為什麼還願意談,不正是因為會津和青木夏川不敢和您徹底翻臉嗎?”
“不錯!”
澀澤榮一也輕聲附和道:“做生意將就漫天要價,坐地還錢。他們開的價錢雖然離譜,但又不是不能談,討價還價就是了。”
慶喜微微閉上雙眼,再度睜開的時候已經重新充滿了光彩。
當初被井伊直弼幽禁在江戶,他都沒放棄希望,怎麼現在竟會因一個浪人而亂了心神?
他想給自己倒杯茶,手伸出去才想起茶壺早被自己摔了,於是他收回手看向黑川。
“先下去處理傷口。你可比一個青木夏川要重要得多啊!”
黑川去處理傷口,會議暫停。
下人們輕手輕腳進來收拾滿地狼藉,不一會兒,書房又恢復了原先的整潔。
慶喜端坐在上位,方才的暴怒與頹喪都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可怕的冷靜。
他就是這樣的人,喜則開懷大笑,怒則動如雷霆,靜則嶽滯淵停。
這種人的情緒沒有中間值,永遠都是那麼極端。
他喜歡一個人,就能把你捧在手心,把一切都給你,但一旦冷靜下來,他也可以毫不猶豫的放棄你。
不過從某種層面上來說,這也是一橋慶喜身上的魅力所在,畢竟沒人能猜得到慶喜下一刻會是什麼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