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虛空裡，那包磨毛了邊的泡麵還貼在她胸口，溫度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層薄薄的暖意，像是從記憶裡借來的。姜小芽把竹筒殘骸攥得更緊了些，裂口邊緣颳著掌心，有點疼，但她沒鬆手。
她知道這疼是真的。
剛才那口泡麵嚥下去之後，喉嚨像被砂紙磨過，整個人輕得像是隨時會飄散。可她不能散。飛船沒了，隊友不見了，連繫統都炸成了渣，但她還記得南宮翎最後甩她那一把的力道，記得墨言抓著劍柄沒鬆手的樣子，記得白芷右眼投影閃到最後一幀時，畫面裡閃過一道熟悉的二維碼。
她把殘骸貼到耳邊，像小時候聽海螺那樣。
什麼也沒有。
只有風，或者不是風，是空間本身在低頻震顫。
她閉眼，發動【情緒讀取】，不是去探別人，而是把自己那點殘存的熱氣往裡送——泡麵的油香、辣條的嗆味、烤紅薯糊了的焦氣，全都是她活過的證據。她一寸寸地掃過竹筒內部的裂痕，像是在翻一本燒糊了的日記。
突然，指尖一燙。
殘骸嗡了一下，光紋從裂縫裡鑽出來，抖了三抖，拼出一段模糊的畫面：一個金燦燦的獎盃，上面歪歪扭扭刻著“美食星球·大胃王冠軍”，底下一行小字：“第98場勝利，還差兩場解鎖座標。”
畫面一閃，南宮翎的臉擠了進來，頭髮亂糟糟的，嘴角還沾著醬汁，背景是個巨大擂臺，底下全是揮舞著筷子的觀眾。他剛要開口，畫面就被一個紅底白字的彈窗蓋住：“進食倒計時：02:17！挑戰失敗將扣除30%體脂！”
聲音斷了，只剩下他張嘴的口型。
姜小芽盯著那畫面，忽然笑了。
這傢伙，以前偷吃靈雞被她罰禁食三天，哭得跟被搶了奶瓶似的，現在倒好，主動往這種地方跳？
她把手貼回竹筒，集中精神，故意往訊號裡灌了一股“餓得胃抽筋”的情緒波。
系統殘骸又震了，像是被這股情緒戳中了什麼開關。
畫面一跳，干擾音褪去，南宮翎的聲音終於傳了過來：“……我在美食星，規則是贏夠一百場大胃王賽，就能換一次跨維度通訊權……別問為什麼是我，這破星球認‘貪吃’當天賦異稟！”
他話沒說完，畫面又閃，彈窗變成“檢測到外部情緒干擾，啟動反作弊機制”，下一秒，整段影像被切進一段廣告：“勁霸酸菜牛肉麵，一口回到幸福童年！”
姜小芽收回手，呼吸有點發沉。
但眼神亮了。
至少知道他在哪兒了。
她沒停，立刻調出【家居煉器臺】介面，雖然系統炸了，但底層程式碼還在，像一堆沒斷電的零件。她翻到“卸妝水配方”那一欄——當初為了破花想容的媚術，她拿酒精、檸檬汁和靈泉水調的這玩意，能溶解八層假睫毛，連吞天獸幼崽的偽裝皮都能剝下來一層。
她把這配方反向執行，當成“去濾鏡程式”，往竹筒殘骸裡輸。
光紋又閃，這次拼出的畫面完全不同——霓虹燈牌，懸浮廣告，道觀頂上掛著“靈力值排行榜”的電子屏，一個穿著改良道袍的姑娘正站在講臺前，手裡拿著口紅，對著鏡頭講解：“今天教大家用硃砂+雷符粉調出‘斬男斬妖斬桃花’的限定色。”
是白芷。
只是右眼投影不再是美妝教程，而是即時跳動的資料流，像是在分析什麼人的靈脈走向。
姜小芽手指一動，把“卸妝水程式”再推一層。
畫面抖了三下，濾鏡一層層剝落——霓虹燈變回殘破的符紙，電子屏變回刻著符文的銅鏡，白芷身後的道觀露出了真面目：一座漂浮在資料流上的賽博道觀，牆是用廢棄飛劍焊的，屋頂鋪著太陽能板，連香爐都改成了充電口。
她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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