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養艙的確認鍵還在冒煙，南宮翎的尾巴尖還抵在碎裂的螢幕上。姜小芽沒看他，也沒看那具唯一還亮著的六歲克隆體，她只是彎腰，把竹筒從地上撿了起來。
筒身裂了道縫，像蜘蛛網爬過翡翠色的光屏。她用拇指蹭了蹭裂縫，血混著之前殘留的系統液滲進去，螢幕閃了閃，蹦出一串亂碼，又緩緩歸位。
【心境修煉場·最後一格存檔：是否載入？】
她沒猶豫，點了“是”。
畫面跳轉——六歲那年，她剛重生，縮在破茅屋角落，抱著一桶過期泡麵哭。那是她第一滴靈淚落下的夜晚，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辣。泡麵太鹹，眼淚止不住，結果靈氣炸了半畝地。系統就是那天覺醒的，悄無聲息，像一粒種子自己破了土。
資料流從螢幕倒灌而出，順著竹筒湧向那具六歲的培養艙。玻璃表面浮起細密裂紋，金光從縫隙裡鑽出來。那孩子眨了眨眼，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然後整個人化作一縷金色光流，衝進火鍋艦隊的主控艙。
“滴——初始自由意志錨定完成。”
姜小芽深吸一口氣，拍下啟動鈕。
七百二十具培養艙同時炸裂，沒有碎片，只有資料洪流。那些曾被編號、被監控、被當成實驗體的“她”，一個接一個消散，化作金色光點，匯入艦隊。艦體原本通紅，像燒透的鐵塊，此刻卻從內向外泛出金光，表面浮現出無數雙睜開的眼睛，眨也不眨，全都望著她。
“不是你們替我活。”她輕聲說，“是我們一起，活得更像我。”
墨言站在她身後，左臂的晶化已經蔓延到肩膀，冷得發青。他沒說話，只是把手按在玉璽碎片上，那東西還嵌在他胸口，像一塊燒紅的烙鐵。他一用力，碎片直接沒入血肉，整塊玉璽從他體內被抽了出來，懸浮在掌心。
“司命輪盤。”他低喝，“解綁神格，繫結銀河中樞。”
玉璽炸了。
不是碎裂，是炸成一團旋轉的星核，琉璃黑的光纏著銀絲，懸在艦隊上方，像一顆剛誕生的恆星。資料洪流撞上去，被它一口吞下，沒有爆炸，沒有失控，反而開始有序流轉。
南宮翎喘了口氣，低頭看著自己的尾巴。九條全在，但每一條都開始發燙，鱗片底下滲出血絲。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以前組WiFi，現在……組宇宙。”他咧了下嘴，猛地一扯。
九條尾巴齊齊斷裂，化作九道光軌，從星核向外輻射，像銀河的螺旋臂，一條接一條鋪開。最後一道剛成型，他膝蓋一軟，差點跪下，硬是撐住了。
“還差一個節點。”姜小芽抬頭看軌道，缺口在第七環。
洛清寒站在最遠的那條光軌盡頭，背對著他們，高定骷髏頭項鍊在光裡泛著冷白。他仰起頭，讓一滴淚滑下來。
淚珠沒落地，就在半空凝成赤紅晶體，像一顆微型衛星，自動飛向第七環缺口，嵌進去，嗡地一聲震開穩定頻率。
“原來我的怨。”他低聲說，“也能當養料。”
星核開始自轉，光軌閉合，火鍋艦隊緩緩升空，艦體表面的無數雙眼睛同時閉上，再睜開時，已化作整片銀河的投影。辣味資料順著軌道擴散，不是氣味，是光，是潮，是某種能穿透多元宇宙的共鳴。
白芷的銅鏡突然浮現在半空，沒人碰它，也沒人召喚。鏡面原本裂了道縫，此刻卻自行癒合，映出的不是任何人，而是一片虛境。
姜小芽一腳踏了進去。
鏡中世界沒有地面，沒有天空，只有無數畫面在流動——墨言在仙界檔案室寫《泡麵一百種開啟方式》，寫到第三十萬字時被天帝追著打；南宮翎蹲在屋頂，第九條尾巴偷偷捲開她的澡房窗紙，結果被驢打滾糊了一臉；白芷給自己粘第八層假睫毛，揮劍時睫毛膏像雨點砸中三百人；洛清寒坐在代購群裡刷單，一邊罵“這屆天道不行”，一邊把限量款雷劫打折甩賣……
每一個畫面，都對應著她某一刻的情緒——煩躁、好笑、尷尬、無語。
她站在鏡心，笑了。
“原來你們不是我造的。”她聲音不大，卻傳遍整個虛境，“是我們一起，造了這個能活得舒服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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