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的牙齦還泛著血腥味，舌尖抵著裂口，耳朵裡灌滿了魔性電音。螢幕上的土味正放到高潮，一群穿熒光褲的大媽在宇宙背景裡扭胯，標題飄過——《辣醬の誘惑》。系統介面卡在自動播放，她手指劃了三次都沒能切出去。
“網線斬”還插在電磁爐殘骸上，劍身發黑，像是被燒過頭的電線。她一把拔出來，火星子順著介面蹦到袖口，奶黃道袍焦了一角。電磁爐嗡了半秒，螢幕閃出一道豎線，泡麵錘的軌跡偏了零點三度。
千米高的錘頭砸在火鍋樓頂角，整棟樓震得像被筷子敲的碗。瓦片飛起來，露出底下埋的靈能導管，藍色電流噼裡啪啪往外冒。南宮翎被氣浪掀到牆邊，尾巴掃過地面，訊號斷了三次才重新連上。
“你還能撐多久？”他喊。
姜小芽沒回，把“網線斬”倒插進乾坤袋。竹筒一燙，系統介面抖了抖，卡住一幀，大媽的臉拉成了麵條。她趁這空檔，調出家居煉器臺的物理日誌——電磁爐最後一次自檢殘留的程式碼還在，像根沒燒完的引信。
“再偏五度，就能打穿支撐陣眼。”墨言站在裂開的地板上，司命輪盤貼在胸口，銀髮被怨氣吹得亂甩。他抬手，輪盤變形，卡進火鍋樓頂的凹槽，像擰進螺絲的扳手。整個建築發出金屬咬合的聲響，開始往地底沉。
泡麵錘在天上轉了個圈，重新蓄力。錘柄是凝固的湯渣，錘頭裹著億萬層過期調料包，每一層都在釋放怨念波。它往下壓的時候，空氣裡飄出泡麵泡久的餿味。
姜小芽咬牙，把“網線斬”往乾坤袋裡又懟了一寸。系統猛地抽搐，跳到下一首，背景音樂換成嗩吶版《好運來》。她眼前發黑，手指還在敲虛擬鍵盤，把自檢程式碼打包成干擾彈，順著劍身推過去。
電磁爐炸了。
不是轟的一聲，是“嗤”地漏氣，像被扎破的液化罐。火光沖天，把泡麵錘的影子打在雲層上，扭曲成一張哭臉。錘頭偏了七度，砸進火鍋樓後院，把山神阿哞剛犁出的地鐵隧道口填平了。
“阿哞！”姜小芽吼了一聲。
“老子沒事！就是煤渣進耳朵了！”遠處傳來吼聲，一頭染成紫紅色的牛從地底鑽出來，角上還掛著半截鋼筋。它甩了甩頭，鼻孔噴出兩股黑煙，“你那電磁爐是拿核廢料改的吧？”
沒人接話。泡麵錘在天上重組，湯渣一層層裹上去，比剛才大了三分之一。怨氣波掃過，火鍋樓的護陣開始龜裂，裂縫裡鑽出泡麵軟化的白霧。
姜小芽靠在牆上，手還在抖。系統介面又跳回《辣醬の誘惑》，大媽們跳得更瘋了。她伸手去摸洋蔥噴霧，結果掏出來一包薯片。撕開咬了一口，鹹味炸在舌根，眼淚差點下來。
就在這時，白芷動了。
她沒說話，也沒看任何人，抬手就把銅鏡往泡麵錘的方向砸。鏡子飛到半空，像是撞上無形的牆，“啪”地碎了。不是普通碎裂，是炸成無數金點，像被點燃的煙花。
光點四散，每一粒都帶著畫面——一個修士蹲在山洞裡嗦面，湯濺到鬍子上；一個女弟子邊吃邊哭，泡麵桶上貼著“突破金丹紀念”；一個老道長偷偷往面里加辣，結果引發雷劫……
全是吃泡麵的記憶。
怨氣波碰到光點，像是油鍋裡倒了水，噼啪炸開。泡麵錘的錘柄裂了道縫，湯渣開始剝落。
墨言反應最快。司命輪盤從陣眼拔出，咔咔幾聲變形，成了個帶長柄的漏勺。他跳起來，一勺兜住所有光點，手腕一抖，把它們全壓進勺心。
光點在勺子裡旋轉，融合，最後凝成一滴琥珀色的液體。它不落下來，懸在勺面，微微晃動，像有生命。
“這是……”南宮翎盯著那滴液體，尾巴上的訊號自動調成分析模式。
“味覺記憶。”墨言喘著氣，“不是情緒，不是怨念，是他們自己選的味道。”
姜小芽站直了。她走過去，伸手接過漏勺。竹筒貼著勺柄，系統還在放，但底層程式碼突然刷出一行字：
【本源調味料·未命名】
她盯著那滴琥珀色的液體，忽然笑了。
“他說要煮宇宙，把所有人變成統一的味道。”她抬頭，看向星空裡那個泡麵碗王座的投影，“可這些記憶呢？有人愛吃酸，有人嗜辣，有人就喜歡幹啃麵餅——這些，他煮得掉嗎？”
泡麵錘在天上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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