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的手還懸在半空，指尖沾著那點金湯油光，沒收回，也沒放下。竹筒貼在胸口，震得穩，像揣著一顆同步跳動的心。
她沒再說話，可剛才那個“開動”的手勢還在空氣裡留著勁兒。南宮翎蹲在臺階上，尾巴尖繃直了，剛才那一瞬間，他訊號陣掃到的不是資料流，是一段反覆迴圈的程式碼——開頭就是“我開動了”四個字，嵌在系統底層，像地基裡的釘子。
“你這系統……”他嗓子有點幹，“是不是從你第一口泡麵就開始記了？”
姜小芽沒理他。她閉上眼，手指輕輕摩挲竹筒外壁，那道她抹上去的油痕還在，溫的。她知道系統聽見了，也知道它在防著什麼。剛才那震動不是歡迎，是應激，像人被碰到了舊傷。
她張嘴，聲音不大：“我開動了。”
竹筒震三下。
和從前一模一樣。
可這次，她沒停。她繼續說，像是對著沒人坐的椅子：“今天的面，加了靈椒碎，聞著就辣。水是山神阿哞從地脈裡接的，燒開的時候咕嘟了三十七下。叉子是我用符紙卷的，能導靈，就是容易燙手。”
她說得平，沒情緒，就像每天在屋子裡自言自語那樣。
竹筒開始抖。
不是回應，是內部在翻騰。光膜從縫隙裡滲出來，灰白色，像老電視雪花，攔在資料入口前。南宮翎一見這光，尾巴立刻甩出去，九條影子在空中織成網，訊號陣直接扎進光膜。
“我幫你破防。”他說。
下一秒，他整個人猛地一抽，膝蓋砸在地上。白光反衝，他眼前閃出無數畫面——姜小芽蹲在破屋角落，手裡捏著半塊泡麵餅，嘴裡唸叨“要是能天天吃熱的就好了”；她第一次用膠帶纏鍋鏟，纏了十七分鐘；她半夜發燒，對著空碗說“我開動了”，然後一口一口咽涼水。
“停！”白芷突然出聲，左眼一縮，銅鏡在瞳孔深處晃了一下，“那是她的記憶，不是金鑰！你硬闖會觸發反噬！”
南宮翎咬牙，尾巴一根根繃緊，硬是把訊號陣收了回來。他喘著氣，額角冒汗：“這哪是系統……這是個墳，埋的全是她一個人的日子。”
墨言一直沒動，手搭在劍匣上，指節微微發白。他看得清楚——那層光膜不是防禦程式，是篩選機制。它不攔外人，它攔的是“不信”。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你以前……真每次都說話？”
姜小芽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不說，就不算吃完。”
她再開口時，沒對任何人說，也沒衝著竹筒。她像是回到了那個沒窗的小屋，牆皮剝落，爐子漏煙，她端著碗，輕聲說：“要開動了哦。今天的面，煮得剛好。”
話落。
竹筒猛地一震，像被雷劈中。
灰膜“啪”地裂開，蛛網般碎成渣，往裡塌陷。泡麵碗的殘像浮出來，不再是模糊投影，而是立體的，緩緩旋轉的白瓷碗。裂痕像藤蔓爬過，可每一道都透著光。碗底那行小字，清清楚楚——
“願你每一餐，都有人等你回家。”
南宮翎盯著那行字，尾巴尖抖了一下：“這……是系統給你的回話？”
沒人答他。
姜小芽的手指貼上竹筒，輕輕描摹那行字的軌跡。她記得這碗。不是因為它多貴重，是因為她摔過三次，都用膠帶粘回來了。最後一次碎了，她站在垃圾桶前站了十分鐘，最後還是把碎片包起來，埋在了屋后土裡。
“原來它沒扔。”她嗓音有點啞，“它一直記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