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的手掌還插在溏心蛋的裂縫裡,整條胳膊都在抖。那光像是活的,順著她手指往上爬,鑽進血管,燒得骨頭縫裡都冒煙。她沒抽手,反而往前送了半寸,牙關咬得咯響。
墨言的星軌紋路已經蔓延到地溝盡頭,指尖發麻,像是有根鐵絲在皮下抽。他沒停,把最後一點靈流壓進地脈,喉嚨裡泛起腥味。
白芷的劍尖還點著銅鏡,血順著鏡面往下淌,在溝邊結了層薄痂。她右眼閉著,左眼睜著,瞳孔縮成一條線,盯著光痕中心那道微微起伏的波動。
南宮翎最後那條能動的尾巴卷在符陣節點上,毛尖發黑,像是被火燎過。他喘得厲害,但沒出聲,只把舌尖咬破,又往符線上滴了一滴血。
地底傳來阿哞的悶吼,像是鐵軌在碾過岩石。石油靈脈的黑油從溝底翻上來,裹著靈流往光痕裡灌。王鐵柱的聲音從對講機裡斷斷續續冒出來:“紅薯……第九層火候……還能撐……三炷香……”
話音沒落,姜小芽突然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仰,差點栽倒。她靠在牆上,胸口劇烈起伏,鼻孔滲出血絲,順著下巴滴在道袍前襟。
“怎麼了?”墨言立刻抬頭。
“不是我。”她喘著說,“是它——”
話音未落,光痕猛地一縮,隨即炸開一道刺眼的白光。姜小芽的身體瞬間僵住,眼白翻上去,只剩一圈翡翠綠在邊緣閃。
她被拖進了虛白空間。
四周什麼都沒有,只有那顆溏心蛋浮在正中,殼上的裂紋比剛才多了好幾道,像是蛛網。她站在原地,沒動,也沒再伸手。
蛋殼裂開一條縫,湧出一股氣流,卷著無數個“她”走了出來。
一個穿著病號服,坐在輪椅上,手裡攥著半包空辣條,眼神空洞;
一個跪在廢墟里,頭髮散著,道袍燒得只剩半截,肩膀一抽一抽;
一個站在煉器臺前,手裡捏著燒焦的符紙,嘴裡反覆念:“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還有一個,背對著她,正把一碗泡麵推進火堆,火光映出她臉上兩道幹掉的淚痕。
她們圍成一圈,把她圈在中間。
“你撐不到最後。”穿病號服的開口,聲音像從鐵皮桶裡傳出來,“你每次都以為能行,結果呢?炸爐、斷脈、傷隊友,最後還是靠系統兜底。”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跪著的那個抬起了頭,臉上全是灰,“你只是在重複。一遍又一遍,把自己燒乾淨。”
“放棄吧。”燒泡麵的那個背對著她,聲音很輕,“反正你早就習慣了。”
姜小芽低頭,從乾坤袋裡摸出那包被血浸透的辣條包裝紙。紙已經發黑,邊角捲曲,但她還是把它攤開,折成那個小碗的形狀。碗底還沾著一點油,冒著微弱的熱氣。
她把紙碗放在地上,蹲下來,平視著那群“自己”。
“你們哭,是因為怕輸。”她說,“我哭,是因為我還想贏。”
沒人說話。
她伸手,一掌拍在地面。翡翠綠的瞳孔徹底撐開,情緒讀取異能反向發動——不是探別人,而是探這些“自己”的心。
一瞬間,她“聽”到了。
不是聲音,是念頭。
穿病號服的那個在想:“……要是有人能拉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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