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鱗片……”未雲裳臉色微變,“來自深海,但不是尋常海獸。鱗片中有‘神性’殘留,雖然已經扭曲、汙染,但本質極高。”
“神性?”
“東瀛所謂‘八百萬神’,很多並非真正的神明,而是地脈精靈、山精水怪、或祖先英靈受供奉所化,”未雲裳緩緩道,“但這鱗片的主人,在很久以前,恐怕是真正的‘先天之靈’——類似中土的山神、河伯,天生地養,執掌一方權柄。只是後來,不知為何墮落了。”
她將鱗片對著陽光。陽光下,鱗片表面浮現出極細的、彷彿活物般蠕動的暗紋。
“影煞在深海的佈局,或許比我們想的更深,”未雲裳收起鱗片,“他們不僅尋找‘巽風養息壺’,可能還在接觸、甚至操控某些墮落的古老存在。”
福昌號繼續東行。
霧氣徹底散去,海天澄澈。但每個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只是渡海第一日。
前方,還有更長的路,更深的暗流。
未雲裳回到艙室,取出那面古舊銅鏡,再次將古玉貼上去。
這一次,鏡面沒有浮現畫面,只有一行血字緩緩顯現:
“富士山下,鳴雷祠中,故人已候。”
血字停留了三息,然後如融化般消散。
未雲裳盯著空白的鏡面,良久,緩緩吐出一口氣。
“故人……”她低聲重複,“是敵是友?”
窗外,海鷗掠過,發出清亮的鳴叫。
而深海之下,有什麼東西睜開了眼睛。
五日後,黃昏。
福昌號在駿河灣一處偏僻的小漁村靠岸。這裡不是正式的港口,只有幾間破舊的木屋和一條伸入海中的簡陋棧橋。空氣中瀰漫著海腥味和柴火煙。
未雲裳換上了一身素雅的淺蔥色吳服,外罩深藍色羽織,長髮綰成簡單的髻,插著一支不起眼的木簪。這是沈垚為他們準備的身份之一——來自長崎的陶瓷商人之女“千堂雲子”,和哥哥“千堂墨”前往富士山一帶考察特殊陶土。
君墨軒則是一身深灰色袴服,腰間配著一柄普通的長刀,刀鞘斑駁,看起來像是用了多年的舊物。他收斂了所有氣息,連藍溟境的靈韻都徹底內斂,此刻看上去不過是個略懂武藝的年輕商人。
踏雪被施了縮形術,化作一隻普通的黑色柴犬大小,安靜地跟在兩人身後。
“這裡就是沼津了,”船老大老吳壓低聲音道,“往前三十里就是富士山腳。沈爺交代過,進山前最好在這裡歇一晚,打聽打聽風聲。”
未雲裳微微頷首,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遞給老吳:“辛苦了。你們在此休整三日,三日後若未收到我們的訊息,即刻返航,不必等待。”
老吳接過錢袋,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深深一躬:“二位,千萬小心。”
兩人一犬下了船,沿著泥濘的小路走向漁村。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富士山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龐大、沉默,山頂積雪泛著淡淡的金紅色。
村口有一間掛著“湯”字燈籠的小客棧,門口坐著個打盹的老嫗。聽到腳步聲,老嫗睜開渾濁的眼睛,打量了兩人片刻,用沙啞的嗓音道:“住店?”
“兩間房,一晚,”君墨軒用略顯生澀但準確的東瀛語道,“再要些熱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