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備真備站在對面的石橋上,冷漠地俯視著這一切,如同神明俯視著掙扎的螻蟻。
“放棄吧,未驚瀾姑娘。這是神聖的歸途,是‘神’誕生的必然祭禮。你們的掙扎,毫無意義,只會徒增痛苦。”
未驚瀾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灼痛的手掌將那塊瘋狂掙扎的碎片握得更緊。她抬起眼,目光掃過洶湧的蟲潮、逼近的敵人、深不見底的邪甕,最後定格在吉備真備那模糊而冷漠的臉上。
她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致冰冷、甚至帶著一絲瘋狂的笑意。
“祭禮?歸途?”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穿透詭異的樂聲,清晰地迴盪開來,“咄咄相逼,我起會懼了你這倭人,那我便毀了這祭壇,斷了這歸途!”
話音未落,她體內某種禁忌的閘門彷彿被開啟!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毀滅性的內力自她丹田氣海深處轟然爆發!
未驚瀾周身氣流驟然狂暴,衣袂獵獵作響,髮絲無風自動!她眼中彷彿有冰焰燃燒,那是一種不惜焚盡一切、包括自身的決絕!
“驚瀾……不可!”君墨軒似乎感知到了什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微弱的阻止,鮮血不斷從他嘴角溢位。
但未驚瀾已置之度外。她所施展的,是窯神訣禁忌之術,以燃燒生命本源為代價,換取短時間內超越極限的力量——焚玉訣!
功力每燃燒一分,她的生命便流逝一分。但換來的,是足以撼動這絕境的狂暴能量!
“轟!”
氣浪以她為中心猛地炸開,撲到近前的蟲潮竟被這股無形氣勁狠狠掀飛,如同撞上一堵銅牆鐵壁!連那兩名逼近的黑衣人也猝不及防,被震得連連後退,眼中露出駭然之色。
吉備真備輕咦一聲,一直淡然的臉上首次出現了一絲波動,似是驚訝,又似是玩味:“哦?竟是玉石俱焚之法?未姑娘的剛烈,真是令人驚歎,卻也……愚蠢。”
未驚瀾根本不理會他的評價。她藉著這股爆發之力,揹著君墨軒,手持灼熱碎片和軟劍,化作一道流星,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後,而是——向上!
螺旋階梯是通往坑底,是自投羅網。石橋迴路已被封鎖,強敵環繞。唯一的、也是最不可能的生路,在那陡峭無比、佈滿溼滑菌絲和詭異苔蘚的天坑內壁!
她要徒手攀上這近乎垂直的、深達不知多少丈的絕壁!
“痴心妄想!”吉備真備冷喝,手勢一變。
那詭異的壎聲和鼓聲陡然再變,節奏變得急促而尖銳,如同戰場上的催命符。坑底那尊噴吐異香的陶甕震動得更加劇烈,更多的熒光菌絲探出,如同活物般蠕動、生長,彷彿要追逐而上!
巖壁上的蟲潮更加瘋狂,它們不顧一切地湧向攀爬的未驚瀾,試圖啃噬她的手腳,將她拖下來。
未驚瀾將軟劍咬在口中,空出的雙手包裹著狂暴的內力,五指如鉤,狠狠插入看似堅硬的巖壁!岩石在她的指下竟如豆腐般碎裂!她依靠著這霸道無比的方式,每一次發力,身體便向上竄升一大截!
蟲群撲來,尚未近身,便被護體的焚玉罡氣震碎成齏粉!
但她每上升一丈,臉色便蒼白一分,唇邊亦有鮮血滲出。焚玉訣在瘋狂燃燒她的生命,同時還要抵禦魔音貫腦、異香侵蝕,更要護住背上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君墨軒。
這根本是一場與死亡賽跑的豪賭!
下方的吉備真備眼神徹底冰冷下來。他沒想到未驚瀾竟能做到這一步。他緩緩抬起手,親自從隨從手中接過那一對奇特的壎。
他將壎湊到唇邊。
“嗚——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