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極致的痛苦中緩慢流淌。
未驚瀾靠坐在牆根,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痛楚。歸元守心丹的藥力像一道脆弱的堤壩,勉強阻擋著焚玉訣反噬形成的毀滅洪流,但堤壩本身也在被不斷沖刷、侵蝕,隨時可能崩潰。她的意識在清醒與模糊之間搖擺,全憑堅韌的意志強行錨定現實。
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君墨軒。
他身體的顫抖愈發劇烈,皮膚下的“掙扎”變得肉眼可見,如同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皮下竄動,試圖逃離那紫色藥力的追剿。心口那處熒光瘋狂閃爍,明滅不定,與紫蘊滌邪丹的清冽藥氣進行著殊死搏鬥。那“滋滋”的輕微聲響持續不斷,在寂靜的白雲古寺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隱隱有一縷極淡的黑煙從君墨軒心口升起,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邪氣息。
“呃……啊……”君墨軒喉嚨中擠出破碎的痛苦呻吟,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衣衫。
未驚瀾的心緊緊揪著,她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待,只能祈禱清商子前輩的丹藥足夠神奇,能夠戰勝那來自異域的邪力。
就在這時——
“嘩啦……”
廟外遠處的林中,突然傳來一聲枯枝被踩斷的輕微聲響!
未驚瀾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瞬間繃緊,連劇痛都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危機感壓下去了半分。她握劍的手指收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目光如電般射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不是風聲,絕非野獸。那是有意壓抑,卻依舊不小心暴露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而且在這種時候,出現在這種地方,是敵非友的可能性極大。吉備真備或許廢了,但他的同夥呢?清商子前輩警告的“他們”呢?
未驚瀾的呼吸幾乎停滯,側耳傾聽。
腳步聲很輕微,似乎在謹慎地靠近,不止一人。他們似乎也在觀察,猶豫,帶著某種試探。
未驚瀾的大腦飛速運轉。她此刻的狀態,莫說是高手,便是來個粗通拳腳的壯漢,恐怕也難以抵擋。君墨軒更是毫無意識,處於排毒的關鍵時刻,絕不能受到打擾。
怎麼辦?
硬拼必死無疑。躲藏?這破廟一覽無遺,又能躲到哪裡去?
她的目光掃過殿內,最終落在角落那尊積滿厚厚灰塵、結滿蛛網的山神泥塑之後。那或許能暫避一時。
必須賭一把!
未驚瀾爆發出最後的潛力,猛地起身,劇烈的動作讓她眼前一黑,差點再次栽倒。她強忍著,用幾乎咬碎銀牙的力氣,拖起仍在痛苦掙扎的君墨軒,踉蹌著躲到那尊巨大的泥塑之後。灰塵簌簌落下,嗆得她又是一陣壓抑的咳嗽。
她剛將兩人的身影儘可能隱藏在陰影裡,破廟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便被一隻粗糙的手緩緩推開了。
月光將來人的影子拉長,投在殿內佈滿塵土的地面上。
一共三人。皆身著深色勁裝,動作矯健,眼神銳利,顯然都是練家子。他們進入廟內後,立刻警惕地四下打量,手中緊握著兵器。
“剛才好像聽到這邊有動靜?莫非是吉備真備大人。”一個沙啞的聲音低聲道。
“嗯,還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藥味?還有……”另一人抽了抽鼻子,似乎也嗅到了那絲若有若無的邪氣腥味,眉頭皺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