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錡暗山在冰錐被切斷的瞬間收回了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那兩枚冰錐消散在空氣中，碎成細小的白色粉末飄落在地面上。他的瞳孔中暗金色的光芒開始緩慢消退，像一盞燈在被逐漸調暗，因為寂滅之意融入他體內的力量在剛才那一擊中被消耗了不少，而那些力量是有限的，用過一次就少一次。他看著虞淵靜，沉默了比之前更長的時間：“你剛才可以躲開那枚冰錐。”
“我躲開了第二枚，你的手就會夠到裂縫邊緣。”虞淵靜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道已經被證明過的數學公式，“我的左肩被冰錐擊中之後不到十息就能恢復，而你的手如果碰到裂縫，封印就會加速破裂。我選損失小的那個。”
金錡暗山又沉默了一會兒。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雙手掌心中正在緩慢消散的白色霜花，看著那些霜花像退潮一樣從他的指縫間消失。當他抬起頭時，暗金色瞳孔中的光芒已經完全消失了，恢復了正常的、純黑色的、沒有任何反光的眼睛。“你贏了今天。”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下一次不會這麼容易。”
“下次你來的時候，我的境界還會再高一些。”虞淵靜說，“藍溟境只是開始。”
金錡暗山沒有回答。他轉身朝窄縫走去，步子比來時慢了一些，深灰色長袍下襬拖在地上，在碎石表面留下一道細長的痕跡，像一條被拖拽過的墨線。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走進那條窄縫，身影被灌木遮蔽，然後徹底消失了，連腳步聲也聽不見了。
虞淵靜站在塔基北面又等了一段時間。她在心裡默數了一百下，然後又數了一百下，確認那股屬於藍溟境修士的氣息確實已經遠離到無法感知的範圍之外，才轉身走回平臺。
君墨軒已經從南側裂縫邊緣站起來，離火壺的火焰還在他手中盤旋，但顏色從赤金色降到了橙色，火焰的亮度也比之前暗了一些。他看到虞淵靜從塔基北面走回來，目光在她左肩上那片正在消散的白痕上停了一瞬：“他來過？”
“來過。走了。他不會再回來了。我把他最後一次出手的機會消耗掉了，寂滅之意融入他體內的力量已經不足以支撐他再來一次。”虞淵靜在平臺中央站定，將目光落在覺華塔南側裂縫中正在穩定的青色光帶上。未雲裳的青色風已經完成了對封印核心的包圍，正一層一層地覆蓋在那些鬆動的符文上。那些符文在青色風的包裹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亮，從灰白重新變成暗紅，像一盞盞正在被重新點燃的燈。
君墨軒看著她，目光在她的白髮上停了一下。他在心裡認定了：他不會讓她一個人守那道裂縫。今天的北面是這樣，下次無論什麼時候的北面也都一樣。他知道她不需要他幫她守住那個位置，但以後無論她站在哪裡，他會站在她旁邊。
君墨軒的目光從虞淵靜左肩上那道正在消散的白痕上移開，轉身看向鎮物臺基南側的裂縫。未雲裳的青色光帶已經覆蓋了裂縫表面的大半區域，像一層被風編織成的網，正在緩慢收緊。那些鬆動的符文在青色光的浸潤下重新亮起，從灰白恢復成暗紅，一盞接一盞，像一排被依次點燃的燈。封印內部的震動正在減弱，那種沉悶的、像地心深處有人敲擊石頭的聲響正在變得稀疏。
他手中離火壺的火焰還亮著，但顏色已經降到了橙色，火焰的邊緣不再像之前那樣鋒銳。他把壺身貼在胸口，火焰的亮度沒有立刻回升，但也沒有繼續下降。壺中微微傳來一絲溫熱，像一隻疲憊的手在體內回應他的觸碰。
紫霆從平臺入口處衝上來，手裡攥著幾根剛摘的野草莖，指節上還沾著草汁。她快步走到君墨軒旁邊，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離火壺上，嘴唇動了一下：“你的壺……”
“還能撐住。”君墨軒的聲音不大，但語氣比剛才穩了一些，“封印快要穩住了。”
紫霆沒有追問。她站在君墨軒右側一步遠的位置，掌心中紫色電光緩緩跳躍著，沒有熄滅。她回頭朝山下看了一眼，又轉回來。伊藤結衣站在平臺下方的土坡上，青色的長衫在午後的風中輕輕擺動，她也在朝山下張望，像是在確認那條路是否重新安靜了。
就在這時，整座鎮物臺基傳來了一聲極低的、連續的震動。不是之前那種來自地心深處的敲擊聲，而是從塔身內部發出的、像金屬緩慢彎曲時產生的持續聲響。那聲響持續了約兩息，然後停止了。臺基南側裂縫中，未雲裳的青色光帶邊緣出現了六道細小的裂紋，從裂縫表面向內延伸，像一張正在被拉緊的網從邊緣開始斷裂。
君墨軒的手握緊了離火壺。那六道裂紋的位置並不均勻，其中三道集中在裂縫的中段，兩道在接近臺基的位置，還有一道在最深處、靠近封印核心的地方。那道最深的裂紋比其他的裂紋細得多，像一根針尖劃過水面後留下的痕跡，但它出現的位置讓他的心沉了一下。
千葉凜從平臺西側快步走過來，在臺基南側停住腳步。她的目光落在那道最深的裂紋上，劍尖微微垂向地面，這是她在觀察時下意識的動作，像在用自己的劍意試探那道裂紋的深淺。她只說了三個字：“有東西。”
君墨軒將離火壺舉高，火焰從橙色升到了橙紅色，雖然還沒有恢復到赤金，但比剛才亮了一些，像一盞被重新撥亮了的油燈。火焰的光芒照進裂縫深處，照亮了一片之前被陰影覆蓋的區域——那裡有一道細長的、暗紅色的脈絡正在緩慢地移動，像一條在岩石內部遊動的細蛇。它不是黑蛟本源意志，不是寂滅之意，而是來自封印內部某種更原始的東西，像黑蛟殘留在封印縫隙中的一線本能意識，被剛才封印鬆動時的靈力波動激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