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的意識沉得更深。
穿過河床上的鵝卵石，穿過地下的砂土層，穿過更深的岩層——在距離地表大約三百米的地方，他感覺到了一股熾熱的氣息。不是普通的地熱，而是一種有意識的、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它在緩慢地呼吸，每一次呼吸都釋放出一股熱量，熱量沿著地脈向上傳導，被河水吸收，被岩石吸收，被泥土吸收，最終消散在空氣中。
“它在下面。”沈垚睜開地晦之眼，“很深，大約三百米。它被封印在一個陣法中，陣法在吸收它的熱量，將熱量分散到周圍的地脈中，防止熱量過度集中導致地表溫度異常。”
“有人故意把它放在這裡的？”林悅問。
“也許是故意，也許是不得已。”沈垚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三百米的深度，不是自然沉下去的。是被人放下去的。而且陣法在運轉——不是最近才啟動的，已經運轉了很久。至少幾百年，也許上千年。”
林悅沉默了。
林悅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河谷底部只有水流的聲音，嘩嘩的，永不停歇，像是一首沒有盡頭的歌。她蹲在河床上，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鵝卵石，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探測儀上的那些波形——規律的、穩定的、像心跳一樣的脈動。
“沈長老，”她終於開口，“如果這個東西真的在地下三百米處被封印了上千年，它的壺靈……還活著嗎？”
沈垚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河谷中央，仰頭看著兩側高聳的巖壁，灰白色的眼珠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林悅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右手在微微顫抖——不是緊張，而是興奮。
“活著。”沈垚說，“不僅活著，而且在等。”
“等什麼？”
沈垚轉過身，那雙看似失明的灰白色眼睛“看”向林悅的方向。林悅知道他能“看見”——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更深層的、與大地相連的感知。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呼吸、體溫，甚至能感覺到她體內的靈力流動。
“等君墨軒。”沈垚說，“或者等一個帶著君墨軒氣息的人。”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囊，開啟，裡面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玉片——不是普通的玉，而是君墨軒貼身佩戴的玉簡的碎片。霍承淵在出發前將這片碎玉交給他，說是“也許用得上”。
沈垚將玉片放在河床上一塊平坦的石頭上，然後退後兩步，盤腿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閉上了眼睛。
林悅知道他要做什麼——地脈共鳴。
這是地師獨有的能力，將自己的意識沉入地脈深處，與大地融為一體。在共鳴的狀態下，地師能感知到方圓百里內地脈的每一絲波動，甚至能透過地脈傳遞資訊——雖然傳遞的距離有限，但在這個沒有靈氣的世界，這已經是近乎神蹟的能力。
沈垚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深沉。
林悅屏住呼吸，退到一旁，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河谷中的光線在一點一點地變暗。太陽已經落到了山脊後面，只留下一抹橘紅色的晚霞掛在天邊，將巖壁的頂部染成淡淡的金色。河谷底部已經陷入了昏暗，只有河水的反光在黑暗中閃爍著銀白色的微光。
沈垚的身體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但他的意識正在地下深處飛馳。
穿過河床下的砂土層，穿過堅硬的頁岩層，穿過更下方的花崗岩基底——每下降一層，溫度就升高一度，壓力就增大一分。當他到達地下約兩百米時，周圍的岩石已經變得滾燙，像是被放在火爐中燒過的磚塊。
但他沒有停。
他的意識繼續下沉，穿過一層又一層的岩層，直到——
他感覺到了。
在地下約三百一十米處，有一個空洞。空洞不大，只有一間臥室大小，但溫度極高，高到周圍的岩石都被燒成了玻璃狀的熔融體。空洞的正中央，懸浮著一枚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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