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希爾克內斯到奧斯陸的機票，經濟艙，六個人加一條狗——踏雪的票怎麼算？寵物託運？”
“踏雪跟我們一起坐客艙。”君墨軒說，“它是工作犬，有證件。”
未雲裳點了點頭，在記事本上寫下了“寵物機票”一行，後面打了個問號。她想了想，又把問號改成了預估的數字，然後加了下劃線。
“從東京羽田機場到伊勢市，新幹線自由席大概每人一萬兩千日元，六個人就是七萬兩千，摺合人民幣三千五百塊左右。加上東京的住宿——如果當天走不了，需要在東京住一晚。”
“不住東京。直接轉車去伊勢。”君墨軒說，“時間來得及的話，我們當天晚上就能到伊勢神宮。”
“當天晚上到伊勢，住宿在伊勢解決。伊勢的酒店比東京便宜，但旅遊季也不便宜。十一月底是紅葉季的尾巴，遊客可能還不少。”未雲裳低頭算了半天，眉頭微蹙，“君墨軒，你有沒有發現，我們的預算已經超了？”
“超了多少？”
“超了大概百分之十五。主要是挪威這邊的租車和油費比預估的高了百分之四十。芬馬克高原上的路況太差了，油耗比正常路況高了將近一倍。”
君墨軒笑了笑。
“超了就超了。安全第一。”
“我知道。但是——”未雲裳合上記事本，靠在椅背上，望著擋風玻璃外飛舞的雪花，“等這次任務結束，我要寫一份詳細的經費報告。每一筆超支都要有合理解釋，要不然審計那邊過不了。局裡的經費不是大風颳來的。”
後排，紫霆忍不住插嘴：“雲裳姐，你以前管唐城專案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精打細算？”
“唐城專案的時候，錢是公司的，花了能賺回來。現在的錢是局裡的，花一分少一分，又沒有人給局裡撥款——財政撥款也是納稅人的錢，不能亂花。”未雲裳頓了頓，“而且，我爸媽的醫療費還在等我的工資。能省一分是一分。”
車裡安靜了一瞬。
千葉凜睜開眼睛，從後視鏡裡看了未雲裳一眼，然後閉上眼睛，什麼也沒說。但她的手——那隻按在“寂滅”劍柄上的手——輕輕握緊了一下。
從希爾克內斯飛往奧斯陸的航班上，紫霆靠著舷窗看外面的夜空。極光在雲層之上飄動，綠色的光帶像巨大的綢緞在風中舞動，紫紅色的邊緣偶爾閃過一道粉色的光。
“真好看。”她說，“如果以後靈力恢復了，我想飛上去，伸手摸一摸極光。”
“極光在電離層，高度一百公里以上。”伊藤結衣坐在她旁邊，語氣平靜，“你修的是雷法，也許真的能飛那麼高。”
紫霆沒有接話。她看著窗外的極光，看著那些綠色的光帶在黑暗中緩緩流動，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感慨。以前在師門修煉的時候，師父總說她的資質不夠好，根基淺，悟性差，一輩子也達不到綠綺境的境界。現在她跟著君墨軒和未雲裳跑了半個地球，見了那麼多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地底的黑龍、千年的壺靈、上古的封印、還有那片被玉簡光芒照亮的黑色潮水——她覺得自己變了。
不是靈力變強了，是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撐大了。
飛機在奧斯陸降落時，當地時間是晚上八點，但天已經黑了十幾個小時。他們在機場轉機，乘坐北歐航空的航班飛往東京。登機前，未雲裳在候機廳的便利店裡買了一包挪威巧克力，每塊巴掌大，包裝紙上印著馴鹿和極光。她開啟數了數，正好八塊。
“一人一塊。”她給每個人都發了一塊，包括踏雪。踏雪不會吃巧克力，但未雲裳把巧克力掰成小塊，放在它面前的紙巾上。它低頭嗅了嗅，舔了一下，然後叼起來嚼了嚼，吐了出來，一臉嫌棄。
“它不喜歡巧克力。”君墨軒笑了。
“那我替它吃了。”未雲裳把踏雪吐出來的巧克力塊撿起來，用餐巾紙擦了擦，放回包裝紙裡。
“雲裳姐，你連狗都不放過？”紫霆瞪大眼睛。
“不能浪費。”未雲裳面不改色，“一塊巧克力在挪威買四十克朗，摺合人民幣二十八塊錢。二十八塊錢可以買一斤大米，夠一個人吃三天。”紫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未雲裳拿著包著巧克力的紙巾，站起身來，嘴唇彎了一個優美的弧形。走到垃圾桶前，將紙巾扔了進去。她的動作很自然，彷彿這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紫霆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敬佩之情。她意識到，未雲裳不僅僅是一個節儉的人，更是一個懂得幽默的人。
飛往東京的航班上，君墨軒坐在靠窗的位置。未雲裳坐在中間，踏雪蜷在她腳邊的行李空隙中。後排坐著紫霆和伊藤結衣，紫霆已經繫好安全帶，戴上眼罩，準備睡十個小時。青竹和千葉凜坐在另一側，青竹的摺扇橫放在膝蓋上，千葉凜的“寂滅”劍用黑色布條裹好，塞在行李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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