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墨軒將震雷壺收入懷中,涉水走回岸邊。他沒有穿鞋,赤腳踩在枯草上,腳趾凍得發紅。未雲裳蹲下來,從揹包裡拿出一條幹毛巾,包住他的腳,幫他擦乾。他沒有說謝謝,她也沒有覺得需要謝謝。紫霆別過頭去假裝看風景,伊藤結衣低頭整理揹包的拉鍊,千葉凜看著東北方向,嘴角的弧度還沒有消失。
手機在車上震動了。君墨軒擦乾腳穿上鞋襪,走過去拿起手機,是一條加密資訊,發件人是譚若兮。資訊只有一行字:“韓國釜山出現異常低溫,海岸線結冰。本源意志靠近金敏珠。速來。”
君墨軒將手機遞給未雲裳。未雲裳看完,沉默了幾秒,然後翻開記事本,在菏澤的經費後面打了個勾,翻到新的一頁,寫下“韓國”兩個字。
“從菏澤到最近的國際機場是濟南遙牆,開車兩個半小時。濟南有直飛釜山的航班,每天一班,下午四點多起飛。我們趕得上。”她抬起頭看著君墨軒,目光平靜而堅定,“來得及。”
君墨軒點了點頭,發動引擎,越野車在土路上調頭,沿著來時的路向回開。紫霆在後排撕開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地嚼著,忽然停下來,把薯片袋子遞給旁邊的伊藤結衣:“你吃嗎?”伊藤結衣看了她一眼,拿了一片。
千葉凜抱著“寂滅”劍,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東北方向的那個東西還在移動,但它離他們還遠,至少還有一段距離。
冬季天黑得早,越野車駛入濟南遙牆機場的停車場時,最後一抹灰白色的天光正消失在西方的地平線下。君墨軒鎖好車門,拖著行李箱走向航站樓。未雲裳走在他身邊,記事本揣在衝鋒衣口袋裡,手按在記事本上,像是在確認它還在。
紫霆走在最後面,嘴裡嚼著最後一塊肉夾饃——這是在北京南站買的最後一個,她一直沒捨得吃,留到了現在。踏雪走在她腳邊,仰頭看著她嘴邊的肉夾饃,眼神充滿期待。
她掰了一小塊,彎腰遞到踏雪嘴邊。
“就一小塊。鹹的東西你不能多吃。”
踏雪一口吞下,尾巴搖得像風扇。
機場的廣播在頭頂響起,中文和韓語交替播報著航班資訊。君墨軒站在值機櫃臺前,將所有人的護照遞過去。值機員是一個年輕的姑娘,看了看護照,又看了看他們這一行人,目光在千葉凜揹著的“寂滅”劍上停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低頭辦理登機牌。
君墨軒接過登機牌,走向安檢口。他將懷中的布袋拿出來過X光機,布袋裡有七枚先天壺和兩枚玉簡。X光機的螢幕上顯示出七枚壺的形狀,像七顆並排排列的蠶豆。安檢員看了一眼螢幕,又看了一眼君墨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最終沒有開箱檢查。
過了安檢,未雲裳在一家便利店買了一袋紫菜包飯,六人份,裝在保溫袋裡。她說釜山落地後沒有時間吃飯,必須在飛機上解決。紫霆又買了一杯美式咖啡,苦得她直皺眉頭,但還是喝完了。
登機口的廣播響了,飛往釜山的航班開始登機。君墨軒排在隊伍中間,手中握著那張登機牌。登機牌上的目的地是釜山——一座他沒有去過的城市,一個他不認識的人,在等著他們。
金敏珠。韓國。延世大學的研究員。後天八壺中艮山壺的持有者。
他想起那份名單上的照片——一個氣質清冷的短髮女子,戴著眼鏡。沈垚長老說過,艮山的屬性是沉穩、厚重、堅固。金敏珠的研究方向是地質學,也許不是巧合。
隊伍向前移動,他走上舷梯,走進機艙,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未雲裳坐在他旁邊。踏雪蜷在座位下方。千葉凜坐在過道另一側,“寂滅”劍放在行李架上。紫霆和伊藤結衣坐在後排,紫霆已經戴上了眼罩,準備起飛就睡。
舷窗外,濟南遙牆機場的跑道上亮起了燈光。一架飛機正在跑道上滑行,尾翼上的紅色標誌燈在夜色中一閃一閃,像一顆正在移動的紅色星星。君墨軒看著那顆星星,想起了幾天前在柏林上空看到的那團黑色煙霧。寂滅之意向西去了歐洲,本源意志向東來了亞洲。它們的目的不同,但手段一樣——找到後天八壺的持有者,侵蝕壺靈,汙染它們,讓未雲裳的天魂永遠無法補齊。
他摸了摸懷中的布袋。七枚先天壺安靜地躺在裡面,七種力量在他的丹田中共振。
飛機起飛了。濟南的燈火在舷窗外越來越小,變成一片流動的光斑。飛機轉向東南方向,飛過山東半島,飛過黃海,飛向釜山。
君墨軒閉上眼睛。
七枚了,還差一枚。兌澤在湘西,沈垚和譚若兮還在找。希望在他們從韓國回來之前,能夠有好訊息。他看著窗外,夜色中的雲層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像一片無邊無際的雪原。
他握緊了未雲裳的手。她的手很暖,脈搏沉穩,一下一下地跳著,像一盞不會熄滅的燈。飛機在雲層之上飛行,向南,向海,向那個正在被本源意志逼近的城市。
釜山,他們來了。
飛機從濟南遙牆機場起飛時,舷窗外最後一縷霞光正被墨色的夜吞沒。君墨軒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懷中的布袋上畫圈。七枚先天壺安靜地貼合著他的胸口,七種屬性在丹田中緩慢旋轉,像七顆被鎖在同一軌道上的行星。離火壺溫,坎水壺涼,艮山壺沉,乾天壺冽,坤地壺厚,震雷壺酥——掌心還殘留著在雷澤古地握住震雷壺時的那陣酥麻。
未雲裳坐在他旁邊,記事本攤在小桌板上,正藉著閱讀燈的光一行行核對今天的開支。從伊勢到名古屋的交通費、名古屋到北京的機票、北京南站的肉夾饃和礦泉水、菏澤火車站到雷澤古地的租車油費、濟南機場的紫菜包飯……每一筆都寫得工工整整,數字後面偶爾畫個圈或者打個勾。她的字跡和以前不一樣了——剛認識她那會兒,她寫的是設計師慣用的那種飄逸連筆,現在變成了規整的楷體,一筆一劃都像是在簽字畫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