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
“然後把神魔之力送回混沌,修補兩個世界的屏障。這個世界不會變成那個世界,那個世界的靈氣也不會倒灌進來。一切都保持原樣。”
君墨軒握住她的手。
“保持原樣就好。”
未雲裳沒有回答。她低下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巽風壺在她脖子上微光閃爍,與他們交握的縫隙中漏出青色的光芒。
紫霆在階梯上站了很久,終於忍不住蹲下來,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伊藤結衣在她旁邊蹲下來,將手搭在她的肩上,什麼也沒說。
千葉凜站在漏斗的最高處,“寂滅”劍插在身側的泥土中,面朝洞口的方向。她的目光穿過洞口,穿過古樟樹的根鬚,穿過密林的樹冠,落在遠方的天際線上。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她能感覺到——不是寂滅之意,也不是本源意志,而是一種更古老的、更沉默的東西。它在等待,等最後一枚後天八壺啟用,等未雲裳的天魂補齊,然後它就會來。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握緊了劍柄。
君墨軒將八枚先天壺一一收入布袋中,繫緊袋口,貼著胸口放好。他彎腰撿起那枚碎裂的灰綠色玉簡,握在掌心中,感受著它冰涼的溫度。
“把這具骨骸帶出去。”他說,“找個地方好好安葬。他在這裡守了一千多年,不能讓他繼續躺在這裡了。”
沈垚點了點頭,走到骨骸旁邊,從揹包中取出一塊黑布,鋪在地上。他小心翼翼地將骨骸一根一根地移到黑布上,動作輕柔得像在安放一把枯草。譚若兮蹲下來幫他,兩個人沒有交談,但配合得很默契。
紫霆看著沈垚那雙看上去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灰白色眼睛,看著他用手指精準地摸到每一塊骨頭的位置,小心地撿起一根被礦物結晶包裹的橈骨,將它放在黑布上。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沈垚不需要眼睛,他看到的東西比任何人都多。
從溶洞中出來時,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古樟樹的樹冠在夜空中像一頂巨大的傘,將星星全部遮住。
君墨軒站在樹下,摸了摸懷中的布袋。八枚先天壺,八種力量,八段被封印了千萬年的記憶。
他低頭看著踏雪。踏雪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走吧。”他說,“回去。”
土路上,越野車的車燈照亮了前方一小片黑暗。君墨軒開著車,未雲裳坐在副駕駛。記事本合上了,攤在她膝蓋上,沒有開啟。她看著窗外飛掠的樹影,什麼也沒有算。
後排,紫霆靠在伊藤結衣肩上,已經睡著了。她的呼吸很輕,嘴角微微翹著,像在做一個好夢。千葉凜抱著“寂滅”劍,靠在車窗邊,閉著眼睛,但她的手始終按在劍柄上。
車子駛過湘西的盤山路,駛過一座座村莊和一片片水田。田野在夜色中沉默著,偶爾有一兩聲犬吠從遠處傳來,很快又被車聲淹沒。東方的天際有一抹暗藍色的微光——那是天快亮了的徵兆,雖然離天亮還有好幾個小時。
君墨軒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排熟睡的紫霆,又看了看旁邊正在出神的未雲裳。八枚先天壺集齊了,最後一枚兌澤壺的持有人在湘西長眠了千年。印度的阿迪蒂還在恆河邊等著他們,秘魯的尤帕馬蒂還在亞馬遜雨林的深處守護著震雷壺。後天八壺還差三個人。
三個月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大半。
他握緊了方向盤,踩下油門。越野車在夜色中駛向東方,駛向長沙,駛向下一站。
車子駛入銅官窯唐城專案的大門時,天邊剛露出第一縷魚肚白。工地上還沒有開工,只有幾盞安全燈在冬日的晨霧中發出昏黃的光。仿唐建築的青瓦白牆在霧氣的浸潤下呈現出一種溼潤的、像水墨畫一樣的質感。君墨軒將越野車停在專案部院子裡,熄了火,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從湘西烏龍山到銅官窯,將近六個小時的山路和高速,他的眼睛佈滿了血絲,指節因為長時間握方向盤而微微發僵。
未雲裳推開車門,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銅官窯的空氣和別處不一樣——有湘江的水汽,有老街早餐攤的油煙,有工地上水泥和鋼筋的氣息。這種氣味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個讓她安心的、被稱為“家”的東西。
踏雪從後排跳下來,在院子裡跑了一圈,又跑回來,蹲在未雲裳腳邊,仰著頭,尾巴輕輕地搖。它在湘西的密林裡鑽了一整天,毛上沾滿了蒼耳和枯葉,看起來像個剛從垃圾堆裡刨出來的破拖把。
紫霆最後一個下車,伸了個懶腰,骨頭噼裡啪啦響了一串。她揉了揉眼睛,看著院子裡熟悉的活動板房和那棵老槐樹,嘟囔了一句:“終於回來了。”伊藤結衣從後備箱搬行李,經過她身邊時,遞給她一張溼巾。
千葉凜抱著“寂滅”劍靠在車門邊,面朝院門的方向。她的身體很疲憊,但習慣讓她在任何陌生的環境中保持警覺——雖然專案部不是陌生的環境,但離開了一段時間再回來,需要重新確認每一個角落的安全。
專案部的燈亮了。一樓辦公室的門從裡面開啟,歐陽墨笙端著一杯熱茶走出來,穿著一件卡其色的工裝外套,長髮用一根鉛筆隨意挽在腦後。她看到君墨軒,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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