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墨軒從坤地壺中注入虞淵靜體內的靈力在銀針取下後開始緩慢地迴流，不是流回坤地壺，而是被虞淵靜的身體吸收了——那些靈力在她的經脈中找到了可以附著的地方，像乾涸的河床終於等到了雨水。
虞淵起站起來，轉向君墨軒。他的眼睛很沉靜，像兩口深井。“枯榮訣的修煉方式，枯這一階段，是從修煉者的生命力中提取能量，來強化經脈和靈力。我姐姐修煉了十四年，消耗了將近一半的生命力。在暗河中，她強行施展了三次尋蹤術，每一次都在加速消耗。到了今天，她體內的生命力已經不足常人的十分之一。坤地壺給她續了命，但坤地壺的靈力不是生命力，只是一種外部支撐。就像給一堵快要倒塌的牆外面撐了一根柱子，牆不會倒，但牆還是那堵牆，裂縫還在，砂漿還在脫落。要讓她真正活下來，必須讓枯榮訣‘由枯入榮’。”
“枯榮訣的記載，枯是消耗生命力換取修為，榮是用修為反哺生命力。枯榮訣從創造之初就被視為邪功，因為幾乎所有人修煉到枯的極致就死了，沒有人真正做到過由枯入榮。但不代表做不到。清商子師父就留下過由枯入榮的可能性，他留下了三種靈藥的配方。而且他正因修成榮字訣，才成為當今華夏第一人。”
“什麼靈藥？”
“地脈乳。你聽說過。還有兩種——龍骨血和長生藤。”君墨軒聽過地脈乳，在虞淵靜煉製龍血丹的時候用過，七四九局的藥材庫裡有儲存。龍骨血不是真正的龍的血液，而是一種生長在極深地下的菌類，子實體呈暗紅色，形狀像彎曲的龍骨，因此得名。生長環境需要地脈交匯處的靈氣滋養，數百年才成熟一次。長生藤是一種蔓生植物，葉片心形，藤蔓可以長到數百米長，纏繞在地下溶洞的鐘乳石上。它的汁液有極強的再生能力，切斷了也能重新生長，因此得名。
“這三種靈藥，任何一種都極難尋找。地脈乳在七四九局的藥材庫裡有存，但存量不多，只夠一次使用。龍骨血和長生藤，需要親自去找。”
“在哪裡找？”
虞淵起從棉衣內袋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牛皮紙，展開，鋪在床上。牛皮紙上畫著一幅地圖，不是現代測繪的地圖，而是用毛筆繪製的山水圖。山脈的走向、河流的分佈、地標的標註，都是古人的筆法。地圖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寫的是“清商子手繪”。
“龍骨血，在崑崙山深處，地脈交匯點的地下溶洞中。長生藤，在十萬大山的地下暗河系統中。清商子師父在五十年前探明瞭兩處位置，但當時這兩種靈藥都還沒有成熟。五十年的時光過去了，也許已經成熟了，也許被人採走了，也許根本沒有成熟，也許已經爛在了土裡。”虞淵起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天氣預報。
君墨軒沒有猶豫。“我去。地脈乳在七四九局的藥材庫裡，我讓霍局長調出來。龍骨血和長生藤，我去找。”
虞淵起看著他，那雙沉靜的、像深井一樣的眼睛中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不是感激，是審視。“你去不了。你要守未雲裳。她的天魂補齊還有多長時間？”
“最短二十四小時，最長四十八小時。從昨天下午算起，現在過了二十個小時。最短還有四小時，最長還有二十八小時。”君墨軒的聲音很穩，但握在坤地壺上的手指在微微用力。
虞淵起將牛皮紙地圖重新摺疊好，塞進君墨軒的手中。“龍骨血和長生藤的採集方法，清商子師父寫在地圖的背面。採集時不能用手直接觸碰，需要用玉器。兩種靈藥都極脆弱，一旦被鐵器或人手的油脂汙染，會在一炷香的時間內腐爛。採下之後必須立刻放入玉瓶中密封，玉瓶的材質必須是崑崙玉，其他玉種的靈氣成分不對，無法儲存靈藥的活性。崑崙玉瓶，七四九局的倉庫裡應該有。如果沒有，需要自己去崑崙山現採玉料現打磨。崑崙山深處有一條玉礦脈，清商子師父標註了位置。”
“我去找。”紫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端著一碗已經涼透了的粥，站在門檻外面，眼眶微紅，但聲音出奇地平靜。“我修的是雷法，雷屬木，木生火，火生土。土屬性與大地最親和，在地下溶洞中，我的雷法可以感應到地脈的走向，找龍骨血比你們快。而且我沒有別的任務，未雲裳的天魂補齊不需要我。金錡暗山那邊，我的靈力最弱，幫不上忙。與其在這裡等著，不如讓我去做點有用的事。”
伊藤結衣從她身後走出來，站在她旁邊。“我陪她去。”
紫霆看著伊藤結衣，嘴唇動了一下。“地下溶洞很危險，可能沒有路，可能塌方，可能有妖獸。”
“我知道。”伊藤結衣的聲音很平靜。
君墨軒沉默了很久。“好。紫霆去崑崙山找龍骨血。伊藤結衣陪著。沈垚長老那邊兌澤壺溶洞下面的探查先暫停，讓他去十萬大山找長生藤。譚若兮留在銅官窯，守住這裡。”他轉向千葉凜，“金建強逃走了，但他一定會回來。他想要的是未雲裳天魂補齊後的力量，所以最危險的時候是未雲裳醒來之後。未雲裳一醒，他就會來。”
千葉凜握著“寂滅”劍的劍柄。劍身上的冰藍色寒芒與銀白色的雷光交織在一起，像一條冰與雷共存的雙色絲帶。
“我守。”她說了一個字。
青竹從隔壁房間走進來。她的摺扇已經修好了，扇面上的水墨畫用毛筆重新描過，墨跡還沒幹透，在扇面上泛著溼潤的光。她用扇尖點了點君墨軒的胸口。“金建強中了虞淵靜的血符，修為跌了一個小境界。短期內他不敢輕舉妄動，但要小心他狗急跳牆。他的目標不是未雲裳，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