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深處,地下三百米,暗山會總部。倒計時:六十五小時四十一分零九秒。
金錡暗山站在第七間房間的螢幕前,看著空白的房間。他的手指在控制檯上輕輕叩了兩下,螢幕切換了畫面。七個畫面變成了七個波形圖——七枚後天壺靈的能量波形。它們的頻率各不相同——坎水的低頻波動像潮汐,兌澤的不規則起伏像沼澤中的氣泡,坤地的平直線條像大地本身,艮山的鋸齒狀峰谷像山巒的輪廓,離火的尖銳峰值像火焰,震雷的短促脈衝像閃電。第七個波形——乾天,第八個——巽風的——還是空白的。
第七間本來是挪威,北極圈薩米人後裔,乾天壺的持有者英格利德.斯騰貝格,然而,至今沒有按時到達。
金錡暗山看著那兩片空白,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巽風壺靈還在沉睡,天魂補齊還沒有完成。但只要補齊完成,巽風的波形就會出現,頻率比其他七枚更快。而那些寄生壺靈也會在那同一刻完全成熟,與巽風壺靈的波形產生共振。七枚寄生壺靈會像七根針同時刺入未雲裳的天魂,將她的意志摧毀,將她的身體化為傀儡。他等了十五年,不差這六十多個小時。
他轉身離開控制室,穿過一條長長的、鋪著青石板的走廊,走進另一間房間。房間不大,陳設簡陋——一張石床,一把石椅,一張石桌。石桌上放著一隻玉瓶,白底青花,元青花纏枝蓮。他拿起玉瓶,拔開瓶塞,從裡面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
藥丸很小,只有綠豆大,表面粗糙,散發著濃烈的苦味。他以前從來不自己吃藥,有譚若兮替他試藥。現在譚若兮不在了。他將藥丸放入口中,嚥了下去。苦澀在喉嚨中化開,沿著食道下行,直抵丹田。丹田中,一團黑色的霧氣在緩慢地旋轉。他的修為在暗山會的藥丸幫助下緩慢恢復,從綠綺境一點一點地向藍溟境攀升,但虞淵靜的血符造成的傷口太深,藥丸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他將玉瓶放回石桌上,閉上眼睛。
七間白色房間的其中一間,伊莎貝拉坐在白色牆壁前,雙手放在膝蓋上。灰藍色的眼睛盯著對面的牆壁,不是在看牆壁本身,而是在看牆壁上那枚黑色的、蓮花狀的符文。符文嵌在牆體中,像一枚巨大的印章蓋在白色的紙面上。她能看到符文在微微發光。那不是光,是靈力波動,是暗山會用來壓制她體內坎水壺靈的東西。她的坎水壺靈在沉睡中被抽取了大半力量,剩下的那些在丹田中縮成一團,像一隻受驚的刺蝟。她能感覺到它在害怕,也能感覺到它在等她。
她沒有放棄。
西爾莎坐在第二間房間裡,深綠色的眼睛閉著,嘴唇在翕動。兌澤壺靈的力量幾乎被抽空了,但兌澤的屬性是沼澤——沼澤不會因為被抽走水分就變成沙漠。它的底部還有一層永遠溼潤的黏土,那是兌澤壺靈最後的根。她在用德魯伊教團的古老禱詞守護那層黏土不被侵蝕。
小林千夏坐在第三間房間裡,姿態端正得像在神宮中執行某種儀式。坤地壺靈的力量被抽走了大半,但坤地壺的屬性是大地——大地可以承載萬物,也可以承載傷害。她將體內殘留的坤地壺靈力凝聚在心臟周圍,形成一道保護層,防止暗山會的黑色玉牌侵蝕她的靈魂。
金敏珠坐在第四間房間裡,手中握著那塊從雷澤古地帶回來的岩石碎片。艮山壺靈的力量被抽走了大半,但艮山壺的屬性是山——山不會因為被挖走幾塊石頭就倒塌。她的地基還在。她用碎片在自己的經脈中構建了一道微型的、由岩石靈力編織而成的屏障,將寄生壺靈的觸角擋在外面。
阿迪蒂坐在第五間房間裡,掌心中燃燒著一小團青白色的火焰。離火壺靈的力量被抽走了大半,被抽走的力量在暗山會的培育下長出了寄生的離火壺靈。但火焰的屬性是燃燒——任何東西都可以做燃料。她在緩慢地將寄生壺靈釋放出的靈力當作燃料,維持掌心中那一小團火焰不滅。
尤帕馬蒂坐在第六間房間裡,赤腳,閉著眼睛,呼吸很慢很穩。震雷壺靈的力量被抽走了大半,但震雷壺的屬性是雷——雷不會被囚禁在黑色玉牌中。雷是天空的語言,是天地之間最自由的能量。她在等雷雨。她不知道這裡有沒有雷雨,但她知道,只要有一絲閃電,她體內的震雷壺靈就會像乾柴遇到烈火一樣重新燃燒起來。
六間房間,六個女人,六種抵抗方式。沒有人認輸。
倒計時:六十五小時四十分十二秒。
銅官窯,專案部後院。靜室的門縫中,青色的光帶突然亮了一瞬。不是一亮一暗的脈動,而是一道持續的、刺目的強光,從門縫中炸開,將整條走廊照得如同白晝。君墨軒從摺疊椅上站起來,手中的先天離火壺噴出一道赤金色的火焰,火焰在走廊中盤旋一圈,然後收回了壺口。
他轉過身,看著那扇門。
巽風壺的青光在門縫中穩定了下來,不再是脈動,而是持續的光。未雲裳的天魂補齊進入了最後百分之零點幾的階段。
虞淵起從房間裡走出來。胡凌薇跟在他身後,手中端著那盆溫水,水已經涼了。曾憲理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握著符文匕首。歐陽墨笙從專案部辦公室走出來,手中拿著一枚符文子彈,黃銅彈殼在她指尖轉動。青竹站在院子裡,摺扇開啟,扇面上的水墨畫在巽風壺的青光中像活了一樣,山在流動,水在流淌,竹葉在風中搖曳。
千葉凜站在院門口,寂滅劍已經出鞘,劍身上的冰藍色寒芒與銀白色的雷光交織在一起,將她的臉照得像一尊冰與火鑄成的雕像。面朝院門的方向,面朝省道的方向,面朝金錡暗山會來的方向。
所有人都站著。沒有人坐下,沒有人躺下,沒有人閉上眼睛。都在這等。現在是關鍵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