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夜不相思》第995章 晚上我在這等你(1)

作者:清溪散人·17天前

石室安靜下來。窗外秋蟬的鳴叫從遠處林間傳過來,斷續而綿長。君墨軒低頭看著腳下青石板地面的中央——那上面未雲裳前兩天用巽風壺刻的風眼印記還在,旋渦形的淺刻痕已經被腳步磨花了一些邊緣,但中心點仍然清晰可辨。他看了很久,然後說:地門在你腳下,令牌在手。你母親把她沒有帶走的東西封在了覺華塔下面。你準備什麼時候開?

未雲裳站起來,將令牌貼放在巽風壺旁邊的銀鏈上,兩件東西隔著不到一寸的距離,青色和深藍的光在交界處融合成一縷極細的、像雙色絲線絞合而成的光索。她轉身看著君墨軒,眼底的光在深藍與青灰的交界處微微晃動。今晚。秋分剛過,地氣沉降,是開地門最穩定的時辰。而且,我需要你在旁邊。離火壺的陽氣正好可以鎮住地門開啟時的地氣上衝,防止石門翻湧的時候擾動塔上的封印。

君墨軒點了點頭。他伸手從懷中取出離火壺託在掌中,壺身的火焰在午後的室內光裡呈現出沉穩的橙紅色,溫度恰到好處。好。晚上我在這等你。

未雲裳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兩件法器——巽風壺的銀鏈和令牌的深藍幽光正以幾乎同步的頻率脈動著,像一對失散了太久之後終於被放在同一根繩子上的鈴鐺,正在適應彼此的振幅。她伸出一隻手,在令牌上方懸停了片刻,掌心朝下,感受那股從玉石深處滲上來的、像細流般的涼意。然後她收回手,對君墨軒說了一句話,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更輕:如果地門裡面那件東西,是關於她如何被金錡暗山奪走另一條命的,我可能會在裡面待得久一些。你如果在外面聽到什麼動靜,不用急著進來。給我一個時辰。

君墨軒將離火壺放回懷中,指尖在壺壁的裂紋上輕輕撫過。他看著她的眼睛,秋光從窗外湧進來,將她瞳孔中的深藍與青灰交融成一片沉靜而溫潤的、像雨後深潭般的水色。他開口:一個時辰。多一刻我都不等。我會下去找你。

未雲裳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沒有說或我自己可以,只是將令牌從銀鏈上摘下來,握在掌心裡,感覺到那股深藍的涼意正沿著她的掌紋蔓延開來,像一張已經在土壤裡沉睡了太久的地圖正在被體溫慢慢喚醒。她將令牌舉到窗前,讓它沐浴在秋分的陽光下。令牌表面的水紋旋渦開始緩緩流動,速度比白天任何時刻都快了一些——像在回應某個即將到來的時辰的召喚。

秋分當晚的月亮,薄得像一片被水浸透的宣紙。

未雲裳站在覺華塔前平臺的正中央,腳下踩著三天前用巽風壺刻下的風眼旋渦。令牌託在她的雙掌之間,深藍色的幽光從玉石內部滲透出來,將她掌緣的輪廓映成一層半透明的深藍色光暈。巽風壺懸在她胸前,青灰色的氣流從壺口溢位,沿著她的雙臂向下流淌,匯入令牌周圍的藍色光域中。兩種顏色的光在令牌上方交纏成一道螺旋形光索,像一根正在生長的藤蔓,從她的掌心向下垂落,觸及地面那枚風眼旋渦的中心點,然後沉了進去。

君墨軒站在平臺外側的石欄邊,離火壺託在左掌中,火焰的高度調到了最低,只維持著一圈柔和的橙紅色光暈。他看著她。她的側臉在深藍和青灰兩種光的交織中呈現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顏色——像月光穿透了多重水層之後在深海中形成的最後一道光暈。她的眼睛閉著,嘴唇微微張開一線,呼吸的節奏和令牌中脈動的頻率正在逐步同步。

地面開始變化。從風眼旋渦的中心點開始,青石板表面浮現出一層細密的裂紋。裂紋不是隨機的,它們沿著旋渦的紋路向外擴散,一圈一圈地擴大,像一枚被投入水中的石子在水面上激起的同心圓波紋被凍結在了石頭表面。裂紋擴充套件了大約三尺直徑之後停止了。未雲裳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腳下那片正在形成的圓形裂隙,然後將令牌從雙掌中釋放。令牌懸浮在半空中,緩緩下降,最終嵌入裂隙中心的一個剛好容納它輪廓的凹槽裡。嵌入的瞬間,整片裂隙發出了低沉的、像石門在滑軌上移動的聲音。那三尺直徑的圓形石板開始下沉,下陷約一指深之後停住,然後向側方滑動,露出了一個同樣直徑的、垂直向下的洞口。

洞口中透上來的不是黑暗,是一種極淡的幽藍色光芒,像深海中儲存了一千年的微光被釋放出來。

未雲裳蹲在洞口邊緣往下看。洞口內部的邊緣是人工切鑿的,石壁上刻著和令牌背面相同風格的曲婉字元,一行一行地螺旋向下延伸,沒入深處的藍色光暈中。洞口內部的空氣是涼的,但不溼,帶著一種乾燥的、像古老石材粉末混合著某種草本植物的氣味。她能感覺到這縷氣流正在她面前緩慢地上升,帶著地下空間的氣味資訊進入她的嗅覺範圍。

她站起身,將巽風壺從胸前解下來握在左手中,深藍色的令牌從地面的凹槽中自行彈出飛回她的右手掌心裡。她握著兩件法器,轉頭看了一眼君墨軒。月光照在她的臉上,深藍和青灰的光從她雙手向兩側流瀉,像兩條不同顏色的絲帶在夜風中飄動。她開口說話,聲音很平,但尾音比平時略微收短了一些,像在節省多餘的力氣:一個時辰。我下去了。

君墨軒站在石欄邊,離火壺在他手中穩定地亮著。他看著她的眼睛,在那片深藍與青灰交織的月光下,她的瞳孔深處有一道極細的、像針尖般的光點在穩定地亮著——不是來自巽風壺或令牌,那是她自己的東西。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清晰:一個時辰。到時間我就下來。

未雲裳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極淺,然後她轉過身,左手持壺、右手握令,在洞口邊緣坐下去,身體前傾,雙腳探入那片幽藍色的光中。她落腳踩到了石壁上的第一級臺階——切鑿平整的、約一掌寬的踏步。她開始往下走。身影在洞口的光暈中從完整到半截,從半截到頭頂,最後完全沉入那片幽藍色之中。洞口的圓形石板在她頭頂上方緩緩合攏,重新嵌合進地面的凹槽裡,表面那層旋渦狀的裂紋在合攏的瞬間消退,恢復了平整的青石板原貌。

地面上什麼痕跡也沒有留下。只有一枚微不可見的淺色圓環印跡,像某隻大碗在桌面上長時間放置後留下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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