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內的陳設簡樸中透著厚重。正堂的牆上掛著柳家列祖列宗的畫像,畫像前的供桌上擺著香爐和果品,香菸嫋嫋,在午後的光線裡緩緩上升,散入房梁的暗影中。
柳元泰引著商鞅在正堂側面的客座上坐下,有僕役端上茶來。茶是上好的龍井,湯色清亮,茶香淡雅。
商鞅端起茶盞,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裡,看著柳元泰。
柳老先生相召,不知有何指教?
柳元泰也端起了茶盞,卻沒有急著接話。他先喝了一口,放下,然後才開口,聲音不急不徐,像一個打了一輩子太極拳的人。
商君快人快語,柳某也就不繞彎子了。
柳家在清域住了兩百年,田地、宅院、祖墳,都在這一帶。這些年來,柳家的日子過得還算安穩。可如今新法推行,編查田畝,柳某心裡有些拿不準。
柳家有些田產,是前朝時所賜的,地契上的數目跟如今實際耕種的不太一致。倒不是柳家有意多佔,只是年月久了,難免有些出入。
柳某想問商君一句,新法編查,這些舊契上的田產,怎麼算?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商鞅臉上,不動,也不移,像一個已經做好了各種準備、只等對方出牌的人。
商鞅把茶盞放在手邊的茶几上,動作不緊不慢。
柳老先生,本官來清域之前,陛下給本官的旨意裡有一句話。這句話本官記得很清楚。
陛下說,新法是為了強國、富民。可富民不是讓富人變窮,是讓富的拿出富的該出的那一份,窮的拿到窮的該拿的那一份。
柳家的田產,若是舊契所載,地契清晰,本官不會動。可若地契上寫著五十畝,實際種著二百畝,那多出來的那一百五十畝,本官就必須要重新登記。
該交的稅要交,該服的役要服。這跟柳家在清域住了多少年沒有關係,跟柳家是不是世家也沒有關係。
法就是法。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正堂裡安靜了。
香爐裡的煙還在上升,慢悠悠地散入房梁的暗影中,像一條看不見的河。
柳元泰坐在椅子上,沒有馬上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茶盞,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然後抬起頭來。
他的臉上依舊帶著笑,可那笑意比方才淡了一些,像一層薄墨被水衝稀了。
商君說的,柳某明白了。
可柳某還有一問。
商君說,該交的稅要交。可商君是否想過,若柳家把多出來的田產都報上去,那些田產就要按新法的稅則交稅。柳家交得起了,可柳家租地給的那些佃戶怎麼辦?
新法的稅則,比舊法重了三成。佃戶們本來就收成不多,若再增稅,他們就只能跑。佃戶跑了,地就荒了。地荒了,柳家的收成也少了。
到最後,柳家是交了稅,可柳家也窮了。清域最有錢的世家窮了,對整個清域來說,是好事嗎?
商鞅聽完,沒有馬上回答。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看著柳元泰的眼睛。
。賬筆一過算,前之來本,生先老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