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帳外，夜風還在颳著。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戰馬的嘶鳴，隨即又安靜下去。
與此同時，漳河北岸，明軍大營。
徐達的帥帳裡燈火通明。
他沒有睡。
傅友德站在他身側，兩人中間擺著一盞燈，燈下攤著那幅已經看了無數遍的地圖。徐達的手指正點在地圖上安東衛的位置上。
秦瓊已經打進去了。薛顯還在撐著。徐達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已經預料到的事，陸聚的援軍被李道宗伏擊了。威海衛的兵折了大半，陸聚縮回去了，短時間不會再出來。
傅友德眉頭微皺：大帥料事如神，李靖果然會伏擊援軍！
徐達沒有馬上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本帥不確定他會不會伏擊。可本帥知道，李靖這個人做事從來不會只走一步。他讓秦瓊去打安東衛，那他一定有後手。
陸聚的援軍不管出不出去，都會被李靖盯著。若陸聚不出去，李靖就會說他見死不救，若陸聚出去了，李靖就派人截他。
所以本帥的打算是，讓陸聚出去，被打一頓，再縮回去。
傅友德的眉心一跳：大帥是故意讓陸聚去吃這個敗仗？
徐達抬起頭看著他，燭火在他眼底映出兩簇跳動的光。本帥不是故意讓他吃敗仗。本帥是讓他去探路。陸聚這一趟，雖然折了兵，可也把李道宗的位置暴露了。
李道宗伏擊了陸聚之後，他一定會把兵收攏回安東衛西面。到那時候，他的位置就清楚了。
清楚了位置，本帥就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傅友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點頭：大帥是想先吃掉李道宗這一路，斷了秦瓊的側翼？
徐達的手指在地圖上安東衛西面的那片區域重重叩了一下：
秦瓊在安東衛，李道宗在安東衛西面，兩路兵馬互為犄角。若想動秦瓊，必須先斷李道宗。
李道宗伏擊了陸聚之後，他一定以為本帥會把注意力放在安東衛的薛顯身上。他想不到本帥會捨近求遠，繞過安東衛去打他。
徐達說著，從地圖上抬起手，坐直了身子。他的聲音沉了幾分：傅副帥，本帥要你去做一件事。
傅友德抱拳：大帥請說。
你帶一萬步卒、三千騎兵，今夜出發，繞過安東衛，從北面那條山路插到李道宗的身後去。”
“不要走大路，走那條山路——路不好走，可李道宗的斥候不會往那個方向探。你在兩天之內趕到李道宗的背後，然後伺機而動。
本帥會在這裡，牽制住李靖的主力。讓他以為本帥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漳河。等你到位了，就從背後打李道宗一個措手不及。
傅友德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若李道宗發現了末將的行蹤呢？
徐達的聲音不高不低：那就打。你有一萬三千人，他最多兩萬人。你從背後打他，他反應不過來。只要第一波衝擊把他打懵了，他的兩萬人就是一群散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