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狼互相撕咬的時候,最弱的那一隻是最先被咬死的。可如果有幾隻狼發現,與其互相撕咬,不如一起去咬另一隻更肥的羊——它們就會停下來,重新結成一夥。”
張休的眉頭微微皺起。
“臣已經替陛下找到了那隻更肥的羊。”張良的聲音依舊平靜,“淮南王劉安,衡山王劉賜。”
張休的瞳孔微微收縮。
淮南王劉安,衡山王劉賜——這兩個人,是大漢宗室裡最有分量的諸侯王。
劉安是劉邦的親孫子,劉賜也是。
他們的封地橫跨淮南、衡山,地廣人眾,兵精糧足。
其在淮南一地的財富和兵力,讓所有世家豪強垂涎三尺。
“陛下。”張良的聲音不急不緩,“淮南王劉安和衡山王劉賜,是兩塊更大的肉骨頭。”
“世家豪強們殺了寧成,分了寧成的田產,嚐到了甜頭。可寧成的田產再多,也不夠他們分的。”
“他們的胃口已經被吊起來了,他們想要更多。”
“這時候,陛下只需要告訴他們——淮南的田產、衡山的財富,也都是你們的。誰能拿下劉安和劉賜的人頭,誰就能分走淮南、衡山的一半家產。”
張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他們會瘋的。”
“會。”張良點頭,“他們會像餓狼一樣撲向淮南,撲向衡山。劉安和劉賜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擋不住幾十家豪強聯手的圍剿。到那時候,不用大乾出一兵一卒,淮南、衡山,自然就平了。而這一切的前提,是陛下要讓那些豪強相信,陛下是真的要把肉分給他們。不是騙他們,不是哄他們,是實實在在地分。”
張休沉吟片刻,然後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門外,夕陽西沉,最後一縷陽光照在洛陽城頭的黑龍旗上,把那條金色的蟠龍染成了血紅色。
“擬旨。”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殿內每一個人的耳中。
張良躬身:“臣在。”
“第一道旨意,發往各州。凡大乾兵鋒所至,世家豪強,田產爵位,一概保留。唯寧成、義縱、王溫舒三家,罪大惡極,不在此列。三家田產,盡數充公,分予當地歸順大乾的世家豪強。”
“第二道旨意,發往淮南、衡山。劉安、劉賜,漢室宗親,據地自守,抗拒天命。大乾皇帝特開恩典——凡提劉安、劉賜人頭來降者,淮南、衡山兩地的田產財富,一半歸其人所有。另一半,由參與討伐的各家豪強均分。”
張休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可那風裡,卻透著說不出的殺意。張良跪在地上,重重叩頭:“陛下聖明!此旨一下,各州豪強,必自相殘殺。淮南、衡山,必不攻自破!”
半個月後,夜。
南陽郡,宛城。
寧府的大門緊閉著,門口的紅燈籠在夜風中搖搖晃晃,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
寧成坐在書房裡,手裡捏著一卷竹簡,可他的眼睛沒有看竹簡,而是盯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今年六十有七,頭髮已經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可他的眼睛依舊亮得驚人,那裡面沒有老人的渾濁,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精明。
他執掌南陽近三十年,兼併了千頃良田,蓄養了三千家僮。
南陽百姓怕他,比怕老虎還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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