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你瘦了。
朱棣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聲音堵在嗓子裡出不來。他的眼眶又有些發紅了。
朱元璋沒等他開口,抬手虛按了一下:
朱棣遲疑了一瞬,走到一旁的繡墩上坐下。他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像一尊剛被從土裡挖出來的石像。
從頭說。朱元璋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沉得像墜了鉛,大乾北境那一戰,從頭到尾,一字不差。
朱棣深吸了一口氣。他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啞的,可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楚:兒臣領兵十萬,出居庸關,兵鋒直指大乾北境三鎮。雲中城是兒臣攻下的第一座城。三千守軍,領兵的是淩統。三千人,擋了兒臣三個時辰。
朱元璋沒有打斷他。
他走回御案前坐下,雙手交疊擱在案面上,目光落在朱棣臉上,像兩口不見底的井。
淩統戰死,三千守軍全滅。兒臣以為北境已經門戶洞開,便繼續南下,兵臨幽州全境。
幽州城裡,守將是龐統,兒臣已經要破城擒殺龐統之時,關鍵時刻孫武帶兵來援!
說到兩個字的時候,朱棣的嗓音裡有一瞬間的顫抖。他垂下眼簾,又抬起來,繼續往下說。
兒臣圍城三日,折損三萬餘步卒,未能撼動幽州城牆分毫。後來兒臣用了夜襲、地道、分兵佯攻三策,才讓王弼帶三千精兵從西城缺口摸進去。
王弼摸到了城門口,被許褚攔住了。
許褚死了,王弼也死了。
孫武用許褚的死,換了一整個晚上的時間。
朱棣說到這裡,停住了。他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攥得指節發白。
後來呢?朱元璋的聲音很平靜。
後來,朱棣的聲音低下去,低得像從地底滲出來的,兒臣的糧道被徐榮燒了,三千車糧草一粒不剩。兒臣只能選擇破釜沉舟,繼續攻城!”
“城攻下來了,可卻是孫武一步步設計好的!他用幽州城池消耗我大明的兵力,用自身為餌,誘常遇春的騎兵追出南城,最後被孫武設伏圍在荒原上,最後四萬騎兵,全軍覆沒。
常遇春......也戰死了。
“兒臣只能領數萬殘軍……撤回!”
他說完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身子微微塌了一下,像被人抽掉了脊樑骨裡的一截。
養心殿裡安靜了很久。殿角的銅漏在滴水,一下,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朱元璋坐在御案後面,面容毫無波瀾,可他交疊在案面上的那雙手,右手拇指在左手虎口上緩緩摩挲著。
那是他年輕時打仗養成的習慣,每逢思考殺伐之事,便會做這個動作。
常遇春......朱元璋的聲音很輕,咱以為有他輔佐你,此戰萬無一失!
“咱們爺倆,都低估了孫武啊!”
“此人不除,大乾便不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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