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伯溫。他的聲音不高,你既然早就料到了,那你應該也早就想好了對策。
這句話一齣,李善長的目光也轉向了劉伯溫。胡惟庸也抬起了頭,藍玉的目光也從朱元璋臉上移到了劉伯溫臉上。
劉伯溫站在暖閣中央,鶴氅的下襬在夜風從窗縫滲進來時微微晃動了一下。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不疾不徐,可每一個字都像落子一樣乾脆。
計策有。可太過冒險。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擱在腹前,目光落在他臉上。燭火在兩人之間跳了一下。
你說。再冒險,也比坐在這等著他們打過來強。
劉伯溫的目光垂了一瞬,又抬起來。他看著朱元璋的眼睛,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陛下,臣的計策是——主動棄守跟大乾北境接壤的幾座邊城。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暖閣裡像被扔進了一塊冰。
李善長的瞳孔猛地一縮。胡惟庸的呼吸驟然停了半拍。
藍玉的眉頭擰成了一團。
李文忠的身體前傾了半寸,像是沒聽清一樣,目光死死盯著劉伯溫。
朱元璋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他沒有說話。
暖閣裡安靜了很久。
銅盆裡的一塊炭忽然塌了下去,發出一聲沉悶的噼啪響,迸出幾點火星濺在磚地上。
朱元璋盯著劉伯溫,過了很久,才開口:你繼續說。
劉伯溫沒有因為眾人臉上的表情而停頓,他的聲音始終平穩,像一條冬日裡結了冰的河,冰面之下水流依舊不息。
張休若想伐我大明,他必須先把我大明邊城拿下。可這邊城幾座城每一座都不好打——他就算能攻下來,也必然要付出代價。等他好不容易把邊城都吞進去,他就不得不分兵駐守。
到那時候,他的兵力就被攤薄了。攤薄了的兵力,還能打出什麼像樣的進攻來?
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藍玉,又看了一眼李善長,最後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朱元璋臉上:而在這段時間裡,臣可以南下。
陛下,我大明真正的根基不在北境,不在那些邊城要塞,在江南。江南有糧、有錢、有人。”
“只要江南還在咱們手裡,就算邊城全丟了,咱們也能緩過這口氣來。可若咱們把所有的兵力都填在大乾北境,跟聯軍死磕,把家底打空了,那才是真正的敗亡。
陛下可讓人去江南——去蘇州、去松江、去湖州——重新編練新軍,徵糧、鑄械、練兵。等聯軍在北境打得筋疲力盡的時候,再從南面舉兵北上。
他停了一下,暖閣裡安靜得能聽見屋瓦上夜霜凝結的聲響。
這叫用空間換時間。用大明幾座邊城,換大明三年的喘息之機。
劉伯溫說完了。他垂下眼簾,重新恢復了那種入定般的神態。
暖閣裡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