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坐在御座上。他的坐姿跟平時一樣,微微前傾,雙手擱在扶手上,脊背挺直,目光掃過殿內那一片黑壓壓的人頭。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那張佈滿了溝壑和歲月痕跡的面孔像一塊被風雨沖刷了無數年的岩石,所有的情緒都被打磨光了,只剩下堅硬的輪廓和深不見底的眼窩。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一定不平靜。
三天前,徐達兵敗威海衛、東線連丟四城的訊息傳到了應天府。
訊息是夜裡到的,傳到的時候朱元璋正在批閱奏章。他看完那封軍報之後,沒有發火,沒有摔東西,只是把軍報疊好放在案角,然後起身走出了御書房。
他在院子裡站了很久,看著夜空裡那輪被雲層遮了大半的月亮,站了將近一個時辰,才轉身回去。
第二天清晨,他下旨:明日大朝會,在京五品以上官員全部上殿。
此刻他坐在御座上,目光從殿內那些官員的臉上緩緩掃過。
站在最前面的是李善長。
他的雙手交疊在身前,指尖微微泛白。
李善長已經很久沒參加過朝會了,他在執行朱元璋給他的秘旨。
調集了全國所有能工巧匠,在秘密建造火器!
他是收到了徐達戰敗的風聲,特地趕回來參加此次朝會的。
李善長身後是胡惟庸,他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在燭火下泛著一層亮光。
胡惟庸身後是湯和,他站得筆直,甲冑未卸,佩刀在腰——這是朱元璋特許的,武將在朝會上可以帶刀。
再後面是文官們,有人低著頭,有人微微側著臉,有人在用袖口偷偷擦額頭的汗。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殿外簷角上風鈴的聲音。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顆心在跳。
朱元璋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可在安靜的殿內傳得很遠。
朕今日把你們叫來,只有一件事。
徐達在東面敗了。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目光在殿內緩緩移動。
李靖帶兵打了安東衛,打了威海衛,把徐達從登州一路趕到了即墨。山東東面丟了四城,半個山東已經不在咱們手裡了。
北面呢?北面也不太平。大乾的孫武已經準備動兵了,沐英剛到邊關,正在佈防。
東北兩面都在打,我大明現在……如履薄冰啊。
殿內響起一陣輕微的聲音。有人吸了一口氣,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又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朱元璋看著那些人,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把殿內所有人震住了。
朕不怪徐達。
殿內瞬間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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