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打贏了？
打贏了。崔彥進的騎兵……被吃掉了大半。
侯君集的聲音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大帥，崔彥進說，徐達在坡頂上把他打落馬之後，沒有殺他。徐達讓他回來帶句話——
他說什麼？
徐達說，他在濟南府等著大帥。大帥若還想打，他陪大帥打。大帥若不想打了，趁早撤軍回登州去。
李靖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從侯君集臉上移開，落回地圖上那道指向青州的硃砂箭頭上，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用指腹把那道箭頭一點一點地抹掉了。
硃砂在指尖留下了一道暗紅色的印記。
崔彥進傷了右肩？
脫臼。醫官說半個月內不能上馬。
那五千騎兵還能用的有多少？
侯君集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心裡算賬：大帥，崔彥進帶回來大約一千八百人，其中重傷的約莫六百，輕傷的約莫八百，能立刻重新上馬作戰的不到一千。
李靖靠回椅背上。油燈的火苗在他眼瞼外投下一片跳動的暖紅色光暈，讓他的表情顯得忽明忽暗。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不高。
本帥在即墨用了四萬多人換了一座小城。”
“本帥以為能一鼓作氣拿下濟南府，可本帥低估了徐達。”
“他在濟南府囤了足夠多的兵，也足夠多的糧。他還能出城打野戰。他在這座城裡只用了七八天時間，就把自己從一條被打斷了腿的蛇重新變成了一隻刺蝟。
本帥現在的騎兵撐死了還能湊出兩千人，兩千騎兵在曠野上能幹什麼？”
“什麼都幹不了！徐達若在城外藏了兵，本帥甚至不敢派出斥候去查探。斥候撒出去，被他的騎兵吃掉，本帥連訊息都收不回來。
他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面，雙手撐在案沿上，低頭看著濟南府的城防標註。
那些標註是他這幾天根據斥候回報和攻城觀察一點點添上去的：城牆高度、護城河深度、每段城牆的守軍密度、城門內側的加固措施。
每一條都是他反覆核實之後才落筆的，可此刻看著那些標註，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北門城牆加高了至少三尺，護城河挖深了至少一丈。”
“城內街巷都被改造成了巷戰陣地，徐達把濟南府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刺蝟。”
“本帥沒有騎兵了，若強攻城牆，就是在用人命填。本帥在即墨填了四萬人，在濟南府若再填進去四萬人，本帥這十萬人就打完了一半。
就算拿下了濟南府，本帥手裡剩下的兵也不夠守住整個山東。
他轉過身來，看著侯君集。
傳令。各部先固守大營，把糧道加固，斥候撒出二十里，尤其是南面和西面，盯緊徐達的騎兵。大軍暫時不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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