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啟織元:繭》第868章 落依之悲,聖魔同律的共鳴(1)

作者:雪靈草·1個月前

悲傷情緒無拘無束地蔓延開來。零落依的眼淚滴落,周遭原本乾涸荒蕪的遠古戰場,溫度急劇下跌。半空中竟憑空飄舞起片片雪花。這些雪花並非自然界的水汽凝結,皆由極其濃烈的哀慟情緒具象化而成。晶瑩剔透的六角冰晶落在皸裂的紅土地上,未曾融化,反倒將周遭染上一層霜白。紅土地上殘留著千百年前的兵器殘骸,風一吹,生鏽的鐵片發出嗚咽般的低鳴。雪花落在這些殘骸上,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唯美感。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血腥味與新雪的清冽,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味交織,刺痛著人的嗅覺。

商青宏本來還在專心擦拭自己的大劍,轉頭看見這一幕,手腕一抖,大劍“哐當”掉在地上,砸出個不淺的坑。他瞪圓了雙眼,指著半空中那個半透明的絕美女子,舌頭直打結:“這這這……落依妹子?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我眼花了不成,大白天活見鬼了啊!伊殤兄弟,你揹著咱們藏嬌也就算了,怎麼還把人藏成個幽靈形態了!”

這番插科打諢沒能改變周遭的氛圍。零落依並未理睬商青宏的咋呼。她那雙左金右紫的異色瞳孔,越過荒蕪的平原,遙遙望向西州的方向。蒼白的唇瓣微微開合,吐出的字眼輕顫,透著難以名狀的哀悽:“老師……或者說,父親,他終究還是走出了那一步啊……”

凌伊殤聽聞此言,呼吸停滯了半拍。右眼幽熒的視界裡,那串猩紅的資料流瘋狂跳躍,拼湊出一個讓他難以接受的真相。腦海裡浮現出那個一襲黑衫、氣質清俊儒雅的男子。沂水寒。法斯特學院的客卿導師,也是零落依的師傅。同時也是那個戴著赤色鬼面具、重傷自己、間接害得零落依變成毫無自我意識的守護靈的隱秘魔教教主。

原本,沂先生只是個教他如何梳理魔法脈絡的嚴師,是個愛在後山斷崖邊煮苦茗、觀星象的雅客。凌伊殤還記得,那時的沂水寒總是披著一件質地考究的黑衫,用一根墨玉簪挽起長髮,行走間自帶一種書卷氣與出塵感。他會在夜深人靜時,耐心地為學生覆盤那些繁複的禁忌魔法陣,指出其中的能量節點。可那個被神恩系統死死壓制在95級的人造生命體,為了打破桎梏,選了一條與整個世界為敵的絕路。

“父親”二字,重重敲擊著凌伊殤的耳膜。零落依是沂水寒和靈天音基因結合的產物。對於沂水寒而言,這個擁有聖魔同體天賦的女孩,既是他尋找自我進化的延續,同時也是他在靈天音愛意中惶恐掙扎的具象。

凌伊殤看著零落依。這個平日裡活潑調皮、總愛跟在他身後嘰嘰喳喳的女孩,此時只剩下一具半透明的靈魂體。左半邊的聖金符文黯淡無光,右半邊的深淵氣息紊亂不堪。那份由血脈深處共鳴而來的悲慟,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眼前。

她在怨他嗎?怨那個親手將她推入深淵的造物主。

她在憐他嗎?憐那個被困在基因缺陷裡、永遠無法觸及神境的可悲靈魂。

怨恨、理解、對立,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那雙異色瞳中。沂水寒是她的天,如今這片天塌了,化作傾盆血雨,澆得她體無完膚。

凌伊殤嘆息出聲。他運轉九轉逆熵訣,先天通脈全開。周遭游離的駁雜能量如百川匯海般湧入他的身體。經脈內,高溫與嚴寒、狂風與厚土的元素之力相互碰撞、碾壓。他熟練地駕馭著這股洪流,將其送入能量轉換的磨盤中。狂暴的元素被一層層剝離、提純,最終只留下最溫和、最本源的御魂者魂力。天青色的光暈順著指尖流淌而出,化作一層溫暖的薄膜,將零落依單薄顫抖的身軀包裹在內。這層薄膜不僅隔絕了外界的寒意,更源源不斷地向她輸送著安撫靈魂的力量。

“別哭了。”凌伊殤放輕語調,生怕驚擾了這易碎的靈魂,“路是他自己選的,但還沒走到盡頭。放心吧,等我們見到他時,也許有機會勸他回頭。大不了,我用拳頭把他打醒,綁回來給你賠罪。”

這番話說得不算漂亮,卻出奇地管用。零落依抬起手背,抹去臉頰上的淚痕。當她重新抬起頭時,眼底的哀婉盡數褪去,唯餘一種決然。

左半邊的聖金之翼揚起,右半邊的暗物質羽翼舒展。聖潔的神聖魔法與深邃的深淵魔法在她體內交匯,沒有排斥,沒有衝突,完美地融合成令人心悸的聖魔同律之威。她沒有言語,只是深深地看了西州方向一眼,隨後化作一道流光,重新遁入凌伊殤的身體。

周遭的溫度回暖,虛幻的雪花消散無蹤。商青宏還保持著張大嘴巴的滑稽姿勢,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兄弟,這到底啥情況?落依妹子咋跑到你身體裡去了?她剛才說啥父親老師的,我咋一句都沒聽懂?”

凌伊殤收回視線,拍了拍商青宏寬厚的肩膀:“一言難盡。這事兒說來話長,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跟你細說。咱們現在得馬上動身,艾知要塞那邊還等著救命呢。”

商青宏撓了撓頭,滿肚子疑問,但也分得清輕重緩急。他撿起地上的大劍,往背上一扛:“行!聽你的!咱們這就走,非得把巫族那幫傢伙砍個片甲不留!”

兩人收拾妥當,踏上前往艾知要塞的路途。沿途的風景飛速倒退,凌伊殤的思緒飄得很遠。

冷風颳過臉頰。他回想起創世大陸這套被稱為“神恩”的系統。從1級無極境到100級神境,每一境的跨越都需要遵循固定的模式。神恩系統美其名曰輔助修煉者穩步發展,不走彎路,實則是一把懸在所有生靈頭頂的枷鎖。它剝奪了修煉的多樣性,用死板的規則框定了上限。所謂的1到100級,不過是造物主為了方便管理而設定的一套程式。生靈在其中摸爬滾打,自以為獲得了力量,實則全在牢籠之中。沂水寒身為融合了墜天使基因的人工生命體,其存在本身就是對這套系統的嘲諷。但系統給予的懲罰是殘酷的——永遠卡在95級傳奇境的門檻上,終生無望準神境。這種高維度的剝削與傲慢,才是導致沂水寒走上極端的根本原因。

沂水寒的痛苦來源於清醒。他看透了這世界的虛妄,不甘心做一隻被圈養的提線木偶。為了打破這層人造天花板,他籌謀多年,化身隱秘魔教教主。這種反抗精神,值得敬佩。有趣的是,他採用的手段卻極其暴烈。掀起戰火,塗炭生靈,甚至將零落依這樣的至親捲入漩渦。這已經偏離了追求自由的初衷,淪為一種執念的宣洩。造物主沂樂幽留給他的心理陰影,終究還是將他推向了深淵的那一面。

凌伊殤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五行源初之種重鑄的“星燼”安安靜靜地環繞著。這件能變幻成任何形態的武器,配合他自創的九轉逆熵訣,正是打破神恩系統常規的最佳利器。罡氣、魔源、精神力、魂力,四系同修,時間與空間法則並行。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證明,不依靠那種極端的手段,同樣能擊碎這片虛假的天空。

商青宏扛著大劍,步子邁得極大,厚重的牛皮靴踩在紅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一邊走,嘴裡也沒閒著:“伊殤兄弟,咱們這次回要塞,青心那小子要是看到你大發神威,估計下巴都得掉地上。還有心月妹子,天天唸叨你。不過話說回來,剛才落依妹子哭得那麼傷心,我這心裡也怪不是滋味的。你說這世道,好好的姑娘,咋就遭了這麼大的罪呢。”他用粗糙的手背蹭了蹭鼻子,眼底閃過幾分不忍。

凌伊殤側頭看了商青宏一眼,這漢子外表粗獷,心思倒也細膩。他回應道:“青宏哥,這世上的事,很多時候由不得自己選。但只要我們還在,就能幫她們把失去的討回來。”

商青宏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對頭!管他什麼魔教教主,還是巫族大軍,敢動咱們的人,我的大劍第一個不答應!”

兩人相視一笑,腳下的步伐愈發穩健。凌伊殤的意識沉浸在一方界中。封青玉按照古方打造的這件空間至寶,內部早已自成迴圈。南方火山的岩漿翻滾,火焰巨人發出震天的咆哮;東方森林綠意盎然,藤葉小人穿梭其間;北方河流奔騰不息,水靈在浪花中起舞;西方礦山金石交擊,金屬史萊姆吞吐著礦脈的精華。

而在那沙漠綠洲中心的七彩湖,水面泛起陣陣奇異的漣漪。鎮域玄靈在湖底游弋,散發著精純的原初之靈氣息。那種沉睡在湖底的古老氣息,正在緩慢復甦。一團被層層能量包裹的光繭正有規律地脈動著。每一次脈動,都會引得整個一方界的元素產生共振。這不僅僅是一件物品的進階,更是一個全新生命的孕育。只要它破繭而出,凌伊殤就有足夠的底氣去面對沂水寒,去面對這亂世的任何變局。

風聲在耳畔呼嘯,艾知要塞的輪廓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凌伊殤攥緊拳頭,迎著漫天黃沙,加快了腳步。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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