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盛著綠幽幽液體的青花瓷碗,穩穩停在半空。碗口沒有熱氣,只有絲絲縷縷慘綠色的霧氣往外冒,隱約能聽見裡頭傳出淒厲的哀嚎。
姜皇英收起了先前那副漫不經心的慵懶做派。她那雙狹長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眼角那顆淚痣在冥界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妖冶。
“小子,別急著逞英雄。看清楚了,這可不是給普通亡魂洗腦用的兌水次品。”她塗著丹蔻的指甲輕輕敲擊碗壁,發出清脆的叮噹聲,“這碗里加了料,融合了奇點規則,地府管它叫‘遺忘試煉’。”
凌伊殤沒搭腔,視線落在那碗賣相極差的湯上。
“規矩很簡單。”姜皇英換了個站姿,高開叉的旗袍裙襬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勻稱的小腿,“喝下去,你的靈魂會被直接拽進一個獨立幻境。在那裡頭,你腦子裡最在乎、最捨不得的那些記憶,全都會變成實實在在的物件。”
她頓了頓,語氣轉冷:“然後,被一點、一點地吃掉。”
忘川河的水在橋下翻滾,幾隻探出水面的白骨手爪被浪頭拍碎。
“想回北州?可以。”姜皇英伸出一根手指,“趕在你的記憶被啃個精光之前,靠你自己的意志力,把那個幻境砸個稀巴爛,衝出來。贏了,路給你讓開。輸了……”
她輕笑一聲,笑聲裡透著萬年歲月沉澱下來的殘忍。
“輸了,你就永遠留在這奈何橋上。沒腦子,沒過去,沒自我,當一具只知道給我端茶倒水的提線木偶。”
換做任何一個思維正常的生靈,聽到這種極其不對等的賭局,總要權衡利弊,討價還價一番。退一萬步講,也得發表幾句慷慨激昂的遺言壯壯聲勢。
凌伊殤沒有。
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伸出手。
動作乾脆利落,五指扣住青花瓷碗的邊緣。
姜皇英準備好的那套威逼利誘的說辭全卡在了嗓子眼裡。她甚至沒來得及收回手,那隻碗就已經易主了。
仰頭。
喉結上下滾動。
咕咚,咕咚,咕咚。
牛飲。
一滴沒漏,全進了肚子。
喝完,他把空碗隨手往橋欄杆上一倒扣。
姜皇英活了上萬年,見識過無數驚才絕豔的硬骨頭,也見過死到臨頭痛哭流涕的軟蛋,唯獨沒見過這種把要命的毒藥當涼白開灌的瘋子。她那雙總是透著算計和高傲的眼睛,難得地瞪圓了一圈。
“你……”
“這味兒不對啊。”凌伊殤拿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漬,吧嗒吧嗒嘴,眉頭皺得老高,一本正經地提意見,“太淡了。下次熬湯記得加點香菜,提鮮。要是能再滴兩滴香油,撒點蔥花,口感估計能上一個檔次。”
奈何橋上只剩下風颳過彼岸花叢的沙沙聲。
姜皇英額角的青筋狠狠跳動了兩下。她這輩子最恨別人對她的手藝指手畫腳,尤其是這種不知死活還要求加香菜的奇葩。
那句反唇相譏的話還沒罵出口,藥效發作了。
凌伊殤眼前的景象毫無預兆地開始變形。姜皇英那張美豔絕倫的臉龐被拉扯成怪異的線條,紅色的旗袍化作一攤流動的血水。腳下那座承載了無數歲月的青石板橋,從中間斷裂,化作無數粉末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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