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米高空,罡風呼嘯。
那個浴血的少年正做著毫無防備的自由落體運動。失重狀態下,鮮血被狂風扯碎,在半空拉出一條觸目驚心的紅線,活脫脫一件沒擰乾的紅油漆拖把,直挺挺砸向由星燼化作的銀白奈米金屬網。
金屬網極具彈性地往下狠狠一沉,卸去那股要命的衝擊力。網絲表面流轉著九轉逆熵訣轉換而來的柔和罡氣,將那具破爛不堪的軀體穩穩托住。
凌伊殤控制著背後的元素羽翼,悠哉遊哉地飄在半空,單手摸著下巴,湊近了端詳網兜裡的血人。
“誒?這小子長得……”凌伊殤摸著下巴,眼珠子轉了兩圈,眉頭擰成個疙瘩。
這身形輪廓,這骨相走勢,連那破布條底下露出的半截鎖骨,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就好像每天早上起床刷牙時,鏡子裡那個帥絕人寰的倒影換了套戰損版皮膚。
“這誰家倒黴孩子,長得這麼有品位?”他砸吧砸吧嘴,幽熒解析的資料流在右眼視網膜上瘋狂滾動,卻因為目標體徵過於紊亂而全是亂碼。
空氣裡飄蕩著濃郁的血腥味。
一隻白皙細膩、透著點聖潔微光的小手,從虛空中毫無徵兆地伸出,“啪”的一聲脆響,結結實實呼在凌伊殤的後腦勺上。
“你是不是瞎!”
清脆悅耳卻帶著咬牙切齒意味的女聲在耳畔炸起。零落依顯出身形,那件左半邊流淌聖潔金符、右半邊翻滾深淵紫氣的華貴長裙在風中獵獵作響。她那隻黑白相間的長髮被高空氣流吹得有些凌亂,一雙異色雙瞳正冒著火星子,死死瞪著眼前這個缺心眼的御魂師。
被自家守護靈當頭一棒,凌伊殤捂著後腦勺呲牙咧嘴:“靠,君子動口不動手!本少爺這顆裝滿智慧的腦袋要是被打傻了,你負責養我下半輩子啊?”
零落依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實在懶得跟這貨廢話。她玉手輕抬,指尖泛起純粹的光系魔法波動。空氣中的水元素與光元素迅速交織重組,眨眼間,一面清晰度堪比4K超清螢幕的水鏡,直接懟到了凌伊殤那張喋喋不休的臉上。
水鏡裡,映出一張五官精緻、天青色碎髮隨風飛揚的面龐。
凌伊殤對著鏡子左右偏了偏頭,修長的手指十分騷包地撩了一下額前的劉海,順帶拋了個媚眼:“嗯,不管看多少次,還是那麼帥。瞧瞧這如雕刻般的下頜線,這深邃迷人的眼眸,簡直是創世大陸女修們的夢中情郎。玉姐和心月姐她們迷戀我,也是合情合理的嘛。”
零落依痛苦地捂住臉,感覺自己當初被契約,純屬老天爺在跟她開一個極其惡劣的玩笑。她強忍住用神聖裁決把這貨劈成焦炭的衝動,指著金屬網裡的血人,一字一頓地咆哮:“看清楚!那個掉下來的人,就是你現在用的這具身體!”
空氣在這一秒凝固。
凌伊殤撩頭髮的手僵在半空。他機械地轉過頭,看看水鏡裡的自己,再看看網兜裡那個被鮮血糊得辨認不出五官、卻越看越眼熟的破麻袋。
“臥槽!”
一聲驚天動地的國罵響徹雲霄。
凌伊殤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幽熒的視距拉到極限。剝開那層血汙,越過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那張臉的骨相、肌肉走向,乃至左耳垂上那顆極小的硃砂痣,全都跟自己現在這副皮囊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那是商凌!
是自己剛穿越過來、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時,附身的那具原主軀殼!
“這特麼什麼地獄笑話?”凌伊殤頭皮發麻,腦子裡的齒輪瘋狂轉動。
按照常理,自己附身商凌,那商凌的靈魂去哪了?這具從空間裂縫裡掉出來的肉身又是怎麼回事?難道世界線收束,把過去的商凌給吐出來了?還是說,這中間存在某種連神恩系統都沒察覺到的時空悖論?
沒等他理清這團亂麻,異變突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