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第三層的盤旋階梯上,六道人影正陷入一場極其憋屈的拉鋸戰。
前方的路,全被一種詭異的植被徹底封死。粗壯的藤蔓與尖銳的冰稜交織纏繞,形成一堵連綿不絕的活體荊棘牆。砍斷一根藤條,斷口處立馬會噴出極寒的冰霧,把人的手凍得生疼;敲碎一塊冰稜,底下又會飛速竄出長滿倒刺的木刺,極其噁心。
凌伊殤手腕上的星燼變幻成一把高速旋轉的鋸刃,正切在一根大腿粗的冰藤上。火星四濺,刺耳的摩擦聲讓人牙酸。他甩了甩酸脹的手臂,忍不住吐了口唾沫。
“這鬼東西有完沒完?砍一截長兩截,擱這兒卡BUG呢?神恩系統那幫制定規則的傢伙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搞出這種反人類的複合元素陷阱。”
封青玉扛著那杆標誌性的長槍,烈焰紅衣在昏暗的階梯通道里格外惹眼。她不耐煩地用槍尾杵了杵地面,震得石階發抖。“老孃當年帶著紫國鐵騎踏平北荒,也沒受過這種窩囊氣。這破草配上這破冰,硬度堪比茅坑裡的石頭。伊殤,你那什麼九轉逆熵訣能不能直接把這玩意兒的能量抽乾?磨磨唧唧的,老孃的酒癮都快犯了。”
凌伊殤翻了個白眼。他體內先天通脈固然吸納極快,但面對這種結構穩定的雙重元素複合體,強行吸收只會讓冰木能量在身體裡打架。
“玉姐,你當我是泔水桶啊,什麼都往裡吸。這冰裡透著邪門,木裡藏著生機,冰的絕對零度屬性配合木的無限增生,在物理結構上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兩股力量迴圈往復,是個死結。我要是強行抽乾,我這身體非得被凍成冰雕再長出樹杈不可。”
商青心頂著那面暗青色的蒼龍重甲盾牌,擋在隊伍最前面,替眾人擋下荊棘牆時不時噴射出的冰刺。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粗著嗓門喊道:“要不我直接開大招,用蒼龍撞擊硬頂過去?大不了多費點罡氣!咱們堂堂九十多級的隊伍,被幾根破草攔住,傳出去還怎麼混?”
“你個滿腦子只有肌肉的笨蛋。”舞心月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身子,銀白色的狐狸耳朵抖動了兩下。她今天穿了件帶紫色流蘇的短裙,手裡把玩著一縷長髮,語氣裡盡是調侃。“這荊棘擺明了遇強則強,你撞上去,反彈的力道能把你這身鐵皮連同裡面的腱子肉一起擠成肉夾饃。到時候本姑娘可不負責幫你收屍,頂多給你多燒幾疊紙錢。”
商青心被噎住了,臉憋得通紅,半天憋出一句:“臭狐狸,就你話多。有本事你用你的幽冥之力把它們全腐蝕了啊!”
“你懂什麼,這叫戰術保留體力。”舞心月哼了一聲,尾巴在身後不悅地掃了掃。
零落依安靜地站在凌伊殤身側。她那件左半邊流淌深淵氣息、右半邊鑲嵌金色符文的華貴長裙,在幽暗的階梯上散發著微光。作為聖魔同體的存在,她沒有參與拌嘴,只是左眼璀璨的金色與右眼黑紫的深淵之色交替流轉,警戒著四周。
端木靈犀走在最後方。她赤裸著雙足,腳踝上纏繞的花飾隨著微風輕輕搖曳。作為葉族少族長,她對植物有著天然的親和力,但眼前的冰木荊棘卻讓她感到極為排斥。這絕非自然生長的產物,實則是單純的能量具象化,充滿了狂暴與毀滅的意味。更讓她心神不寧的,是下方那座已經看不見影子的第二層宮殿。
那個成天把“本少主”掛在嘴邊、脾氣火爆的赤龍谷少主,真的能對付得了那位掌管絕對零度的巫族長老嗎?
腳下的石階毫無預兆地劇烈震盪起來。
這不是普通的搖晃。
劇烈的震盪感從極深的地底往上翻湧,伴隨著震耳的爆鳴,一道夾雜著極致冰寒與狂暴烈焰的混合衝擊波,順著盤旋的階梯通道,化作咆哮的巨龍,從下方席捲而上。
“當心!”
封青玉反應極快,長槍在身前反手劃出一道半月形的弧線,赤紅色的罡氣屏障拔地而起。
同一時間,商青心暴喝出聲,渾身肌肉賁張。重型蒼龍盾重重砸進石階,暗青色的光芒大放,將六人連同凌伊殤懷裡那個粉色的小毛球,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狂暴的氣流撞擊在盾牌和屏障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一半是連靈魂都能凍結的寒氣,另一半是能把骨頭燒成灰的烈焰。兩種截然相反的能量在狹窄的通道里絞殺、抵消,最後化作漫天水汽。
衝擊波來得快,去得也快。
餘波散盡,通道里瀰漫著濃白色的水霧。
凌伊殤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胳膊,右眼幽熒開啟。超凡的洞察力穿透白霧,眼前的世界化作詳細的資料流與能量線條。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變化。
前方那堵原本堅不可摧的“冰木混合荊棘”,表面竟然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那些原本生生不息、迴圈流轉的冰藍色與翠綠色能量線條,眼下變得黯淡無光,甚至出現了斷層。
凌伊殤咧開嘴,樂了,打了個響指。
“兄弟們,不用啃硬骨頭了。這階梯上的障礙,根本非獨立存在的機關,實為上下兩層守護者力量的具象化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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