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一樣。”
這四個字,輕飄飄地落在冰冷的走廊裡,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兩人之間漾開了更深沉、更晦暗的漣漪。
那漣漪之下,是梅無法言說的糾結、審視,以及一份被嚴密邏輯包裹之下、連她自己或許都未曾完全承認的……微瀾。
愛莉希雅藍色的眼眸中,那抹洞悉一切的瞭然並未消散。
她看著梅略顯僵硬的神情,臉上依舊掛著那無懈可擊的溫暖笑容。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依舊輕快,卻像一片羽毛精準地落在了梅緊繃的心絃上:
“嗯,那你快一點進去吧,梅博士。”
愛莉希雅側身讓開道路,動作優雅自然,粉色的髮梢在冰冷的空氣裡劃過一個溫柔的弧度。
她的目光投向那扇緊閉的隔離室門,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嘆息的關切:
“凱文他……剛才看起來,似乎很累。”
這句話,如同投入深潭的最後一顆石子。
它輕描淡寫,卻蘊含著只有親歷者才能體會的重量——她看到了凱文的沉默,看到了他眼底強行壓抑的疲憊,看到了那份非人改造帶來的沉重負荷。
而這份“很累”的認知,是她剛剛從隔離室裡帶出來的、最新鮮的“情報”,此刻卻毫無保留地遞給了梅。
梅張了張嘴。
她想問“他怎麼會累?”、“他狀態到底如何?”、“你看到了什麼?”,無數個疑問像冰稜一樣堵在喉嚨口。
但看著愛莉希雅那雙清澈得彷彿能映出她所有失態的藍色眼眸,所有的話語最終都凝固在了冰冷的唇齒之間。
她問不出口。
在這個似乎掌握著更多凱文“真實”的女人面前,她的任何追問都顯得笨拙而多餘。
最終,梅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動作僵硬得如同生鏽的機械。
她沒有再看愛莉希雅,視線牢牢鎖定在前方那扇隔絕著凱文的金屬大門上,彷彿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錨點。
她邁開腳步,帶著一身未散的冷肅和心中翻騰未息的複雜情緒,繞過了愛莉希雅。
兩人的衣角在狹窄的空間裡短暫地擦過,梅的身影,帶著一種近乎逃離的決絕,消失在了隔離室入口的陰影裡。
愛莉希雅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在梅轉身的瞬間便悄然隱去,只餘下眼底一片深沉的、無人能解的思緒。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彷彿能穿透金屬,看到裡面那個承受著無盡寒冰的男人,以及剛剛進去的那個同樣揹負著沉重心思的女人。
梅博士那擦肩而過時繃緊的肩線、略顯急促卻刻意壓制的步伐,還有那縈繞不散的冷肅氣場,都清晰地映在愛莉希雅敏銳的感知裡。
“梅博士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啊。”
這個念頭如同水面的漣漪,在她心底輕輕漾開。剛才走廊上短暫的相遇,每一寸空氣都浸透著沉重。
愛莉希雅輕輕搖了搖頭,粉色的髮絲隨之晃動,像是要將那些無形的沉重感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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