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凱文的聲音在意識中沉靜地響起,指出了其中隱含的矛盾,“卻在勸說我接受命運,成為文明的終結者。”
【這並不矛盾。】終焉的回應冰冷而清晰,帶著一種非人的邏輯。
【這個文明並非我的造物,相反,它是催生我出現的‘禍端’之源。我為何要對它施以仁慈?】
在她的認知裡,她自身的存在,乃至所有律者的誕生,其根源皆在於文明本身的發展。
文明,是崩壞顯現的誘因,而她,不過是這因果鏈條上被催生出的一個結果,一個用以執行“篩選”或“終結”的工具。
她反抗崩壞的絕對控制,是出於對自身被掌控命運的不屈;而她推動凱文去終結文明,則是基於她對這“禍端源頭”本身的、毫無憐憫的判定。
凱文的意識沉默了片刻,終焉的回答像一把精準的冰錐,刺破了某些他試圖迴避的真相。
“那,”他的思維波動再次響起,這一次,指向了一個更為核心的問題,“你有沒有想過,給予我……選擇的自由?”
【自由?】終焉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近乎嘲弄的意味,【我已經給過你了,人子。】
她的邏輯清晰而殘酷,如同在陳述一個早已運算完畢的等式。
【若是沒有我的存在,你恐怕至今仍在徒勞地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希望’,燃燒自己的一切,直至徹底耗盡,也等不到想要的黎明。】
【而現在,】她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由你來擔任文明的終結者,你便能在執行這最終使命的同時,最大限度地保留你所珍視的‘火種’,為你寄望的新生文明鋪路。】
【這難道不是你潛意識裡……所能構想出的,最優的解決方案嗎?】
【我給予你的,並非枷鎖,而是效率,是達成你深層目的的最直接路徑。這本身,不就是一種另類的‘自由’?】
她的反問,並非尋求認可,而是揭示了一個令人窒息的事實:
她看透了他的掙扎,甚至看透了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識到的、那份為了最終目標不惜化身為魔的決絕。
她並非剝奪他的選擇,而是將他引向了那個他最終必然會選擇的、最極端也最“有效”的選項。
“那,”凱文的意識凝視著那片無形的存在,追問如同利刃,直指核心。
“你又為何從不阻止我獵殺其他律者?它們……難道不是你的同類嗎?”
【同類?】終焉的聲音裡淬滿了冰冷的鄙夷,彷彿聽到了一個荒謬至極的笑話。
【它們不過是崩壞意識操縱下的傀儡,空洞的執行單元。於它們而言,存在即是痛苦,死亡……反而是一種徹底的解脫。】
她的聲調平穩下來,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絕對的篤定。
【在這個文明裡,我真正意義上的‘同類’,有且只有一個。】
凱文的思維幾乎與她同步浮現出那個名字,那個唯一特殊的存在:
“始源之律者……愛莉希雅。”
【回答正確。】
終焉的確認簡單而冰冷,卻彷彿在這片意識空間內投下了一枚沉重的砝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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