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終焉的聲音再次響起,那超越凡俗的淡漠中似乎夾雜著一絲極細微的探究,【你真的打算,在未來某日,靜待他手持利刃,貫穿你的心臟?】
凱文的目光依舊凝滯在培養艙那透明的玻璃上,倒映著艙內安詳的睡顏。
他冰封般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緒,但回答卻沒有絲毫猶豫。
“不。”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生來便揹負著手刃至親的宿命,這對這個孩子而言,太過殘忍。”
他略微停頓,彷彿在審視自己這個決定的每一個稜角,最終,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宣告:
“我打算,在他長大後,把他的人生……交給他自己。”
【這,】終焉的聲音彷彿在品味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概念,【也是你對這個孩子的「仁慈」,對嗎?】
凱文沒有立刻回答。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培養艙中的嬰兒,彷彿要將這最初的、尚且純淨的模樣刻入永恆的記憶。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面向著門外那片屬於他的、註定佈滿冰霜與戰鬥的未來。
一聲極輕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回應,最終消散在實驗室冰冷的空氣中。
“嗯。”
在梅比烏斯的實驗室之外,另一場無聲的告別正在上演。
逐火之蛾的指揮中心,燈火常明,梅博士伏在堆滿資料板和圖紙的辦公桌上,那副支撐她引領人類文明至今的身軀,終於不堪重負。
積勞成疾的衰弱讓她失去了平衡,碰倒了桌角的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你怎麼了,梅?” 聞聲趕來的蘇快步上前,沉穩地扶住她下滑的肩膀,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急切。
梅藉著他的力道,勉強支撐起身體,臉上帶著疲憊卻清醒的微笑:“啊,你來了啊,蘇。”
她沒有浪費絲毫氣力在意灑落的茶水,而是徑直打開了辦公桌最下方的抽屜,從中取出了兩封早已封緘的信件。
信封潔白,卻彷彿承載著整個文明的重量。她將其中一封推向蘇,另一封則被她緊緊攥在手中,那封,是留給凱文的。
給凱文的那一封,蘊藏著她此生未能親口言明的深情,與對他們共同血脈那個孩子未來的、無盡的牽掛與託付。
而遞給蘇的這一封,則是一個冰冷而殘酷的責任。
信的內容,是她在理智尚存時,推演出的唯一一種可能性——若在她死後,凱文步入無可挽回的歧路,那麼這封信裡所記載的,便是處決這位昔日戰友、人類最強戰士的方法。
“蘇,” 梅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託付,她的目光彷彿已穿透了時間,看到了註定的終局,“我和愛莉希雅……都不在了。”
她喘息了一下,積聚著最後的力量,將這句話清晰地交付給他:
“凱文,就交給你了。”
蘇接過了那封信。薄薄的信封,此刻卻重逾千鈞。
他望著摯友蒼白而堅毅的面容,最終,只是深深地點了點頭,將這份最後的、也是最為殘酷的囑託,沉默地接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