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凝視著坐在對面的戰友,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微微斂起。
即便記憶尚未完全復甦,但戰士的直覺卻在她心底發出清晰的訊號——凱文周身的氣息與往日不同,那是一種被強行壓抑的、近乎弦滿將崩的緊繃。
“凱文,”她輕聲開口,語氣溫和卻篤定,“你似乎很……緊張?”
石桌對面,凱文冰封般的面容上看不出波瀾,但置於膝上的指節幾不可察地收緊了半分。
沉默在亭中瀰漫片刻,他才抬起那雙彷彿凝結著萬古寒冰的藍色眼眸。
“也許吧。”
他並未否認,也沒有解釋。只是將這聲低沉的應答,如同擲入深潭的石子,沉入兩人之間無聲流淌的時光裡。
蒼玄之書輕盈地飛到正在品茶的華耳邊,用極輕的聲音低語:“千劫死了。”
“啪——”
華手中的茶杯應聲墜地,在石板上碎裂開來,溫熱的茶湯四散飛濺。
這一聲脆響彷彿也擊碎了她心中的某層薄紗。
瞬間,所有線索串聯成清晰的真相——為何凱文近期如此反常,為何他來訪的頻率驟然增加。
戰友的逝去,無疑觸動了凱文內心最脆弱的那根神經。
因此,這位曾以凡人之軀面對律者都未曾退縮的戰士,如今像守護即將熄滅的火種般頻繁奔波,只為確認每一位英桀的安危。
華注視著凱文緊鎖的眉頭,聲音放得輕柔:“凱文,你不必如此擔心我們。我們都能照顧好自己。”
凱文的目光緩緩掃過地上尚未收拾的茶杯碎片,又落回她依舊帶著些許蒼白的臉上。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極輕地搖了搖頭。
這句安慰從剛剛被自己的徒弟背刺的她口中說出來,實在沒有什麼說服力。
就連飛在半空的蒼玄之書也忍不住扶額,小小地嘆了口氣。
華的目光沉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認真。她望向凱文,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
“凱文,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問吧。”他端坐的身姿未有改變,聲音沉穩如舊山石,“我必知無不言。”
她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盤旋已久的疑問緩緩道出:
“我,真的像小玄說的那樣……主動交出了守護神州的責任,然後一直在這裡隱居嗎?”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蒼玄之書屏住了呼吸,小小的身軀僵在半空。
凱文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某種情緒極快地掠過。
他看見了她眼底深處的迷茫,也看見了那份被強行掩埋的、屬於戰士本能的疑慮。
凱文的目光與她坦然相接,聲音沉穩如深潭:
“蒼玄之書的說法雖有失偏頗,但有一點沒錯——守護了神州千百年的赤鳶仙人,確實到了該休息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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