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亞娜·卡斯蘭娜。”
——琪亞娜·卡斯蘭娜。
這個名字落入空氣的剎那,凱文臉上那慣常的、冰封般的平靜,驟然沉了下去。
並非暴怒,而是一種更為深沉的、彷彿能凝結空氣的寒意,自他周身無聲蔓延開來。
冰藍色的瞳孔深處,彷彿有極地風暴在無聲凝聚。
一種極其複雜、甚至帶著幾分荒謬諷刺的情緒,在他沉寂的心湖底翻湧。
在某種程度上,他和齊格飛,這兩個與“琪亞娜”命運緊密相連的男人,竟在時光的錯位中,達成了一種諷刺的“默契”。
當年,為了隱藏塞西莉亞女兒的真實身份,他和愛莉希雅將那個從西伯利亞帶回來的、名為“琪亞娜”的女孩,改名為“比安卡”,給予她全新的身份與庇護。
而後來,叛離天命、帶著另一個“琪亞娜”的複製體K-423隱匿雪原的齊格飛,卻將這個本該屬於他親生女兒的名字,賦予了那個體內沉睡著律者意識的女孩。
前腳,他親手將“琪亞娜”這個名字埋葬於過往,為她披上“比安卡”的甲冑。
後腳,齊格飛便將這個名字,如同一個烙印,一個替身,一個承載著無盡思念與贖罪的符號,烙在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生命體上。
他知道,自己或許沒有立場,也沒有絕對的資格去指責齊格飛。
那個男人失去了妻女,在無盡的痛苦與自責中掙扎,在用自己笨拙甚至偏執的方式,試圖抓住些什麼,或彌補些什麼。
將這個名字給予K423,對當時的齊格飛而言,可能摻雜著緬懷、贖罪、移情,乃至一絲絕望中的寄託。
但是——
憤怒。
一股冰冷而純粹的憤怒,依舊無法抑制地從凱文心底最深處竄起,並非針對齊格飛本人全部的遭遇,而是針對這個行為本身所蘊含的、某種令他極度不悅的意味。
齊格飛那傢伙……把K-423當成了什麼?
一個可以隨意裝載“琪亞娜”之名的容器?一個用來緬懷他逝去女兒的、活著的紀念碑?一個用以緩解自身負罪感的……替代品?
那個名字,是塞西莉亞留給親生骨血的祝福,是那個曾對他露出純真笑容的孩子的本名。
它承載著一個母親全部的愛與希冀,一個家族的血脈與榮耀,一段本應延續下去的真實人生。
它不該,也絕不能,成為一個被隨意移植、用以填補他人內心空洞的標籤,尤其當那個被貼標籤的生命,本身就是一個充滿悲劇與不確定性的、獨立的個體。
K-423是人,不是誰的影子,更不應是誰的贖罪祭品。
齊格飛此舉,無論出於何種複雜情感,在凱文看來,都近乎一種對兩個“琪亞娜”的不尊重。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因凱文那無聲散發的低氣壓而凝滯。普羅希婭的紅色眼眸微微轉動,記錄著這罕見的情緒波動資料。
良久,凱文緩緩吐出一口氣,那氣息冰冷,幾乎能在空氣中凝成白霜。
他強行壓下了翻騰的怒意,那情緒來得猛烈,卻被他強大的意志力迅速收斂,重新封入冰層之下。
現在不是追究齊格飛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