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感覺太過飄渺,瞬間便被眼前陌生的面孔所掩蓋。
出於禮貌,比安卡下意識地露出一個禮節性的、帶著些許疏離的友善微笑,向著那位看起來比她年長、氣質溫婉的白髮女子點了點頭,清脆地開口打招呼:
“姐姐好。”
這個稱呼脫口而出,自然而然。
在她看來,對方明顯比她年長,又出現在自家庭院,稱呼一聲“姐姐”既不失禮,也符合她一貫的待人方式。
然而——
就在“姐姐”這個音節清晰落地的剎那,對面那位白髮女子臉上原本那帶著些許忐忑的溫柔微笑,瞬間僵住了。
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結,那笑容凝固在她的唇角,卻未能抵達眼底。
那雙湛藍如晴空般的眼眸,在聽到這個稱呼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彷彿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狠狠刺中,裡面翻湧起極其劇烈的、混雜著震驚、難以置信、深切的痛苦以及一絲猝不及防的荒誕愕然。
她整個人似乎都晃了一下,雖然只是極其細微的動作,卻讓人感覺她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支撐的力量。
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裙襬,指節微微發白。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陽光依舊溫暖,花朵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香氣馥郁。
但這片寧靜美好的景象,與眼前女子眼中瞬間碎裂的驚濤駭浪,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對比。
比安卡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異常的反應。
她眨了眨冰藍色的眼睛,英氣的眉宇間浮現出一絲困惑。自己說錯什麼了嗎?這個稱呼……有什麼問題嗎?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旁的父親凱文,試圖從他那裡得到一點提示或解釋。
凱文依舊沉默地站在那裡,冰藍色的眼眸深沉如海,看著塞西莉亞臉上那瞬間破碎又強行維持的表情,看著比安卡眼中純粹的疑惑。
他沒有立刻解釋,只是那籠罩周身的氛圍,似乎比剛才更加沉重了幾分。
而塞西莉亞,在最初的劇震之後,迅速強迫自己從那幾乎要將她淹沒的刺痛與眩暈中掙扎出來。
她極其艱難地、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讓那僵硬的唇角重新扯動,試圖彎起一個弧度,但那笑容卻蒼白得毫無血色,脆弱得彷彿一觸即碎。
“……你、你好。”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努力維持著平穩,“你就是……比安卡,對嗎?”
她的目光溫柔而深刻地描繪著比安卡的臉龐,那與她如此相似的眉眼,那挺直的鼻樑,那堅毅的下頜線條……還有那雙眼睛,那雙繼承自她的、此刻卻盛滿陌生與禮貌的冰藍色眼眸。
她的女兒。
她血脈相連的骨肉。
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她,叫她……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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