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鐵板在兩人重量下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像某種古老的節拍。海風從側面吹來,掀起芽衣的髮絲,也掀起渡鴉的黑袍。
“你們在搜尋擁有人性的律者?”芽衣的聲音很輕。
渡鴉沒有回頭。“算是吧。”她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八卦,“是米絲忒琳說的?”
“嗯。”
“她真的是世界蛇的一員?”芽衣追問。
“當然。”渡鴉的腳步沒停,“而且她的地位還不低。”她側過頭,兜帽的陰影下露出半截蒼白的側臉,“建議你和她搞好關係,會對你有幫助的。”
芽衣沉默了一瞬。“那她為什麼會成為逆熵的執行者?還這麼容易就被抓住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你們似乎也沒有去救她的意思。”
渡鴉靠在欄杆上,望著遠處那片暗綠色的海面。海風掀動她的兜帽,露出一截灰白的髮絲。
“成為逆熵的執行者——”她的聲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辭,“是她為自己的胡鬧付出的代價。”
她轉過頭,望著芽衣。那雙紅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只有經歷過很多的人才會有的、疲憊的瞭然。
“而她敢胡鬧本身就是一種被偏愛的體現。”她頓了頓,“正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很重要,所以她知道——無論她做什麼,都會有人給她兜底。”
海風從遠處吹來,捲起細碎的浪花。芽衣站在那裡,望著渡鴉,望著那雙紅色的眼眸,消化著這些資訊。
米絲忒琳知道自己很重要,所以她敢胡鬧,敢成為逆熵的執行者,敢被抓,敢說那些真真假假的話。
因為她知道,無論她做什麼,都會有人給她兜底。
芽衣忽然覺得,那個女人比她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渡鴉從欄杆上直起身,拍了拍黑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還有別的問題嗎,芽衣大小姐?”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像是這場對話已經耗費了她太多的力氣。
芽衣沉默了很久。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琪亞娜體內的崩壞能濃度很高,隨時可能引發崩壞。世界蛇——有辦法嗎?”
渡鴉望著她,那雙紅色的眼眸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閃動了一下。
“有。”她說,“但那是有代價的。”
芽衣的心跳快了一瞬。“什麼代價?”
“你馬上就知道了。”
渡鴉賣了個關子。
芽衣沉默了。
“你就這麼把這些告訴我了?”芽衣的聲音有些複雜。
渡鴉停下腳步,轉過身。夕陽在她身後鋪開,將她的黑袍染成流動的暗金色。
那雙紅色的眼眸望著芽衣,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認真的光芒。
“就當是——”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提前和未來同事搞好關係吧。”
棚戶區深處,光線被層層疊疊的夾芯板切割成細碎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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