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布洛妮婭一定是睡蒙了。”她笑嘻嘻的,“等會就好了。”
“布洛妮婭去辦公室了。”布洛妮婭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姬子老師叫布洛妮婭去的。”
希兒讓開一步,那雙湛藍的眼眸裡依舊帶著擔憂。“那布洛妮婭姐姐……你小心點。”
布洛妮婭輕輕點了一下頭,從她們中間穿過。身後,琪亞娜的聲音傳來:“放心啦,姬子老師又不會吃了她。”
芽衣輕輕嘆了口氣。“你就不能少說兩句。”
布洛妮婭沒有回頭。她走過那些排列整齊的課桌,走過那扇被陽光照得發亮的窗戶,走過那條無數次走過的、通往辦公室的走廊。
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輕輕迴盪,像某種古老的、只有她自己能聽懂的節拍。
辦公室裡光線很暗,窗簾半拉著,只從縫隙間漏進幾縷午後的陽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細長的、歪斜的光帶。
姬子靠在窗邊,手臂抱在胸前,眉頭擰成一團,琥珀色的眼眸在陰影中顯得格外深邃。
瓦爾特坐在辦公桌後,手指交疊擱在桌面上,姿態依舊從容,但那雙溫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罕見的尷尬。
他看著姬子那張寫滿不悅的臉,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你可沒跟我說來人是布洛妮婭。”姬子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瓦爾特能聽見。她的手指在手臂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像某種焦躁的節拍器。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我確實不知道。”他的聲音平靜,但仔細聽,能聽出那一絲微妙的、試圖辯解卻又無從辯解的無措,“量子之海的資訊傳遞有延遲,我只能感知到有人來了,無法提前確認身份。”
姬子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很短,卻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意味。
她知道瓦爾特沒有騙她,知道他確實不知道來的是布洛妮婭。
但她還是忍不住想,如果她知道是布洛妮婭——如果她知道那個墜入量子之海的孩子是她親手教過的學生——這個幻境就根本沒有意義。
布洛妮婭是什麼樣的人,她再清楚不過。她不需要測試,不需要考驗,不需要被丟進一個真假難辨的幻境裡獨自掙扎。
“姬子。”瓦爾特的聲音放得很輕,“來都來了。”
姬子沉默了一瞬。然後她轉過身,望著窗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校園。
操場上有學生在跑步,有人在樹蔭下聊天,遠處的教學樓傳來隱約的鋼琴聲。一切都那麼真實,真實到連她自己都幾乎忘了這只是個幻境。
“我知道。”她的聲音很輕,“演完吧。”她頓了頓,“但瓦爾特,這是最後一次。”
瓦爾特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很有節奏。姬子深吸一口氣,將那些複雜的、翻湧的情緒壓下去,換上那副慣常的、帶著點不耐煩又藏不住溫柔的表情。
她轉過身,面對著那扇即將被推開的門。
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她紅色的長髮上,像流淌的、安靜的火焰。門把手轉動了。








